你一来就立了大功,庆功是应该的。”
方远答得简单:“是全队配合得好。”
老姜很满意他的回答,不过他也无意在此话题上多展开,另起了话头道:“怎么样?到新地方还习惯吗?”
方远听他这意思是要开始说家常了,略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回答:“挺好。”
老姜微笑:“听说你还是单身啊?你这年龄,两杠一花里头是太年轻了,可在这单身汉里头就不算小了啊,怎么?忙着事业顾不上自己了?”
方远一愣,再看老姜那一脸的和煦就琢磨出味道来了。
老主任这是来跟他谈对象问题了。
老姜知道他是个话少的,也不等他回答,乘胜追击:“我说小方,你看我们组织上吧,虽然一直鼓励大家舍小家为大家,可这小家也是不能没有的啊。你过去的老领导跟我熟,你来之前就电话里三番五次跟我说你的情况了,让我一定给你留意着。我们过来人都知道,这事儿急不来,缘分到了就到了,这不,我有个老朋友的侄女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在政法大学当老师,跟你倒是挺合适的,不如我安排你们见个面,先聊着看看。”
老姜苏州人,虽然在上海多年,但讲话仍脱不了吴侬软语的味道,开口句子连着句子,吐字如同水磨汤团那样软滑,这一番长篇大论,方远听得是抓得住开头找不到结尾,更别说插嘴了。
老姜见他一径沉默,心里也有点急。他这些日子可是受了方远老领导的重托,那头隔天一个电话来催,老姜一开头还在电话里奇怪,说他见着方远了,人才啊,年纪轻轻两杠一花,前途无量,至于外形,都够得上警队形象代表了,怎么会拖到三十五六都没对象?说到这里老姜还难过上了,跟着说:难道……
那头一声咆哮,把他的“难道”给打了回来。
“你别胡想!他过去有女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多年,十多年你听到没有!后来没了,这才拖到现在。”
这老朋友就是嗓门大,老姜被吼得肝颤,喘了两口气才开口:“现在的年轻人谁不是谈几轮才敲定的啊?没了就没了,至于这么拖吗?”
那头一声长叹:“你没明白,不是谈没了,是人没了。”
一句话把老姜说得都难过起来,最后认认真真在电话里接了这艰巨任务。不过老姜是个办事有计划的,从不莽撞,所以方远到任这段日子全都按兵不动,一路物色人选,到今天万事俱备了才找到他。
老姜咳嗽一声:“小方,怎么样?周六,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方远抬头。
老姜张了张嘴,其实他还有好些长篇大论没出场呢,诸如换了新地方了,不正好一切重新开始?又或者对老师不中意也没关系,我还准备了医生护士和女警,总有一款适合你,他这一趟可是势在必得而来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没想到被方远这么一看,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冷场,门口小警卫却跑过来说话了,开口就道:
“方队,有人找,在门口等着呢,要不要让她进来?”
老姜与方远一同回头,他们站的地方离大门不远,看过去是一目了然。大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丝衬衫小西装外套,盘一个清爽发髻,怎么看都是一道风景。
闻乐也看到方远了,她吸口气,觉得脸颊很有些发烫。
不过她还是举起手来,对他挥了一下。
方远记得她,他眼利,侦察兵水准,简直是过目不忘,不过他想不出这女孩子为什么来找他。
但她来的时间倒是恰好,他在回应之前转头看了一眼老姜,略有些为难地:“姜处……”
老姜呵呵笑:“有人找你你就先去吧,那事儿我们改天再谈。”
方远点点头,往大门那儿走了,老姜看着他的背影,怄得只想立刻操起电话把远方的老朋友痛骂一顿。
还要他无论如何全力解决,人家女朋友都找上门了,这都提供的什么过时情报啊!
闻乐再次看清方远的脸。
她仍不能百分百确定,但世上哪有那么相像的两个人?
她一定要问清楚。
闻乐一直知道自己好运,从小父母疼爱,还有一个那么好的姐姐。闻家并没有一路一帆风顺,甚至差一点彻底破产,可最艰难的时候,她竟然恰好得了交换生名额去了国外。
但她知道闻喜吃苦了。
最坏的时候,闻喜失踪了足足半年,找到时人在医院里,差点死了。
闻乐用打工的钱从国外飞回来,抱着失而复得的姐姐大哭,又吵着要报警,一定要抓住凶手。
可是闻喜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出院以后的闻喜回到学校,顺利毕业,进芭蕾舞团,然后遇到袁振东。
袁振东狂热追求闻喜,闻家也随之时来运转,一改颓势,最后连失去的老屋都买回来了。
谁在晴好的时候反复提起暴风雨的可怕,父母如有默契地对那段黑暗的日子保持沉默,至于闻喜,没人敢向闻喜提问。
那半年成了永远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