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凉……凉太。”我犹豫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在看见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排警察的时候,仍是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畏惧心情,凉太手臂将我揽得更紧,脑袋更是悄悄埋在我的颈窝裏,我被他毛茸茸的脑袋吓了一跳,却在感觉到肩窝的湿润时楞住了。
“黄濑,你争气点。”一旁的青峰君懒洋洋地瞥他一眼,似乎是看不惯他这么压着我,忍不住吐出这样一句话后,就率先坐进了车裏。而凉太没有应声,只是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稍后才抬起头来,那双眸子裏还遗留着泪光。被他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只觉得全身都僵住了,血液如同被冻住了一般,整个人都动弹不得。我本是想要开口问美姬子事情的,却不由得欲言又止。
直到被凉太陪着回到家裏后,我才想起要问这件事的始末。可还没等我开口,就被凉太首当其冲地按倒在了沙发上。被凉太用这种角度直视着,一时间,我只顾楞楞地盯着他。三天未见,竟觉得凉太变得让我心裏有点毛毛的,下巴上留下的青色胡茬却让我不由得心中一痛。
凉太只静静地看着我,口吻十分平静: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暂时请听我先说。”被他那样的眼神一摄,我竟是说不出话来。
“你是我的。”凉太按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轻却坚定。我这才发现他那双暖黄色的眼眸竟已深邃得连我看不透了,如同暴风骤雨卷在眼眸深处,虽然他面容平静,但他内心早就已经波涛汹涌,情绪激烈。
“你……你怎么了”突然这么激动,三天没有见到我,对他有这么大的情绪打击吗。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国中起就一直在找山口家的把柄,直到前段日子才找到威胁性的把柄,具体是什么理奈酱就不用知道了。理奈酱你消失的这几天,我像疯了似的找你,一想到你可能被山口美姬子那个疯子伤害,我就害怕得要命。再之后,我把资料整理好,再找到小青峰,让他家裏帮忙,才能安全找到山口家这裏,把东西拿给他们。”
“这一切,我已经准备三年了。”凉太俯身压在我正上方,他抚着我的脸,细细地亲吻着我的头发,口气凛冽:
“山口美姬子有权有势,但我会尽一切可能保护你。在我身边,理奈酱。”
“山口小姐……她不会有事吧……”我不由得咬住唇,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虽然山口小姐擅自把我掳走,但她并未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她并非是凉太所想的那样,我想凉太一定是对她有所误解,本是想对凉太解释一番的,但此时的凉太好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她……呵。”他瞇了瞇眼,终于露出个我熟悉的笑容:
“她一切都会好的,她父亲很宠她的,别担心,理奈酱。”
“那就好……凉太,你很生气吗”我伸手抚上凉太的脸,他的脸很凉,眼睛还是红红的,刚刚流泪的样子还刻在我心裏,我不觉有些担忧。我手指滑下,忍不住用大拇指去抚摸他胡茬的位置,刺刺的感觉让我心裏也酸酸的。这么在乎自己形象,拥有模特这种职业的凉太,竟然都急得不顾形象……由此可见,他是有多担心。
“不,我只害怕失去你。山口美姬子那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凉太伸出双手轻轻地揽我入怀,将我的头搁在他胸口,我能听见他沈稳的心跳“咚咚咚咚”,他嗓音有一霎的嘶哑: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生气了。”
我犹豫地挽着凉太的背,试探着伸手抚了抚:
“别生气……其实山口小姐……美姬子她并非是这种人,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她……”
“别再说她了。”凉太打断我的话,亲吻上我的耳垂,牙齿轻轻碾磨,让我不由得浑身一颤,他的嗓音低沈如同蛊惑:
“三天不见,现在的话,就只想着我吧,理奈酱。”
“对了,凉太你比赛怎么样……对不起我没……”正在我急欲解释的时候,一只手指抵住了我的唇,阻止了我的后话。他微微弯唇,用额头抵住我的:
“我还有明年呢。”虽然是这么说,但你眼裏全是落寞和不甘啊,凉太。输了比赛肯定很难过吧,对不起,我没在现场。
我默默地回揽住他,忍不住用脸颊轻轻磨蹭着他的:
“你一定会赢的。我等着你把冠军捧回来。”
“那你要怎么安慰我一下”凉太伸手握住我的肩膀稍微拉开了我们俩的距离,两眼灼灼地盯着我:
“和我订婚吧,理奈酱。”
“……”突如其来的话题吓得我不由怔住了,良久才傻傻道:
“凉太,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抱得美娇娘可是每个男人的梦想。若现在还不能拥你入怀,我当然会着急了。”凉太伸手抚上我的脸,眼眸弯弯,笑意盈盈——不管怎么说,总算没有了之前那股让我心悸的感觉了。我不由得悄悄松了一口气,之前在山口小姐家裏的时候,凉太那样让我实在被吓了一大跳。
“你……你让我再想想……”我迟疑地推脱了一句,绞尽脑汁地想着有什么能够作为拒绝他的理由,最后才终于灵机一动道:
“对了,你要是能说服爱理和凉介的话,我就同意。”
本以为凉太会塌下脸来说“真是为难人”之类的,却不想他只是毫不在意地弯唇一笑:
“那就……说定了。”
那副“我得逞了”的表情是什么啊……
一个月后。
北川君终于得以从医院裏出院了,我和凉太带了一盆香石竹去看他。因为一束一束的花又贵,雕谢得又快,还不如这种一盆一盆的花比较好呢。
“北川君,恭喜出院。”凉太首先迎上去,笑瞇瞇地同北川君握了握手,态度友好得无可厚非。我则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北川的手,其实我是最怕他会留下什么后遗癥的,不过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大碍……北川君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虑,他微笑着看向我:
“绘原,没关系,我一切都好。”
被人看出了小心思,我不由得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就好。对了,北川君,这次绘画比赛……是我赢了。”想起之前北川君和我说的诺言,我朝北川君露出笑脸,将绘画比赛得奖的奖杯亮出来给他看。是因为北川君在病房裏对我的那一番鼓励,才让我有了得胜的信心,也正因此,最后我才能站在了领奖臺上。
“恭喜你,绘原。”北川君也对我报以微笑,伸手握上了我的手。
“下次的比赛,我想和北川君你比试一番!”拿到这个奖,我心裏还是遗憾的,因为在我心裏,北川君还是我未能超越的高山。我想要赢过他。
北川笑容十分真诚:
“求之不得。”
在送北川君回家的时候,他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把我拉进了他家门,将凉太突然隔在了门外。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一出的我吓得惊魂不定,北川君则只是对外抛出一句——
“抱歉了,黄濑君,绘原就暂时借我一下吧。”
“你……”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好不容易才说出一个字,就被北川君打断了:
“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聊聊,绘原。”
“你还是和他在一起啊。”北川凝视着我,如剔透水晶般的澄凈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我,这让我不由得有些尴尬,但我还是坚定地点下了头。
“我还真是没这个福气啊……”北川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是说不出的落寞。这让我心中被什么揪了一下,我对北川君早已经视作朋友了,但是……我无法回应他的感情。只因我早已喜欢上凉太,其他无论是谁都不行。
“在绘原你危险的时候不在你身边,我确实输给他了,我心服口服。”北川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很快却收了回去,像是有些畏惧触碰我一般:
“我倒是有点理解黄濑君为什么要这么早向你求婚了,绘原。”
“即便是我,有时也会忍不住,更何况是他了。”北川君像是感嘆一般如此说道。我楞楞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只字片语都说不出来。
“祝你幸福,绘原。”北川静静地凝视我半晌,突然附身嘴唇碰了碰我的脸颊,我兀然瞪大眼捂着脸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从未想到这么清冷自持的北川君竟会做出轻薄的举动来,虽然也被山口小姐这么吻过,但是如果是男生的话,心裏果然——
“抱歉。绘原,看来我的忍耐力果然还是太不足了。但是,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唐突。”北川君凝望着我的眸子多了好多我看不懂的情绪闪过,最后他闭了闭眼:
“这只是祝福的亲吻,请放心,以后我一定会保持距离的。抱歉。”
“……我们是朋友的,北川君。”最终在转身之前,我还是下定决心说出了这句话。对不起,伤害了你北川君。我毅然转身拧开了门把,不再回头。
北川君刚刚在闭眼的时候,明明有泪从眼角滑了下来。也正因为这泪水,我才明白以北川君的性格为何会做出这么古怪的行为,想必他是在同我,或者说同他对我的感情告别吧……
以北川君这样执着一根筋的性格,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的痛楚应当不少。此时的我,应该给他最后的自尊,所以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在我踏上高中二年级时,凉太居然神奇地磨到了爱理和凉介对他的认可,这让我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难以相信,一直以来都对凉太如此不假辞色的爱理居然会同意我和他订婚这种事——!
“爱理,你怎么……”我木然地看着凉太眉飞色舞地单膝跪地将戒指套上我的手指,终于忍不住侧头看向旁边神色不虞的爱理。她居然会同意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她不是一直都对凉太有偏见吗,为什么突然就同意了呢!
“我和他已经达成协议了。”我愕然无比,爱理却只慵懒一笑,双手环胸依旧一副女王架势,她以睥睨天下的气势道:
“放心吧,他敢对你不好,我就让他自宫。”
“……”等等!我不是担心这个,而且自宫是什么啊!爱理你好可怕……不对,问题不是这个啊!问题是现在就订婚你们不觉得太早……太早了吗!我才十七岁啊!
凉太深深地凝视着我,眸光明亮。金发的美少年眉目如画,一双暖黄色的眼眸定定地凝视着我,仿佛凝视着他整个的世界。这样深沈专註的目光让我心头一痛,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凉太说不定比我所想的,还要更喜欢我。他怀揣着比我所想还要深许多,甚至是我所想不到多深的感情。而且,这不知从何时开始的——
眸光深深,手指被他的唇亲密地贴上:
“嫁给我,理奈酱。”
“……嗯。”不自觉地,我就点下了头去。说不清楚之前的纠结是为了什么,好像……在他这样的凝视下,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我果然还是无法拒绝他吗
我此时更想知道的竟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凉太,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时候才想起来要问吗”凉太欣喜一笑拥我入怀,吻轻柔地落在我的发旋上。我忍不住缩起肩膀闭上了眼,却突地被他打横抱起,他亲昵地蹭了蹭我的鼻尖,嗓音柔腻:
“现在的话,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