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
实验室裏不会有闲置下来的实验体,在熬过了第一轮的试验后,她终于不用每天都在手术臺上报道了,接管她的人变成了一个身穿贴身西装的青年。
他会领着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做游戏,但对于见过会给她糖吃但也会冷漠地用手术刀在她身上划口子的人后,她并不会对那个青年产生好感,也一直抗拒着他的亲和。
和猜想中的一样,青年的友好都是表现出来的,他并不会真的体贴孩子,和他们做游戏也只是试验内容的一部分,在得到结论后,他们就被赶着走进一间屋子。屋子并不大,甚至裏面十分简陋,在最中央摆放着一把椅子,上面绕满了线和铁片,孩子们被要求一个一个坐上去。和在手术臺上一样,坐在椅子上后,四肢被同样的圆形铁环扣住,之后青年就会操控连接着椅子的一臺机器,绚丽的蓝色光芒沿着线一路流向椅子。
在很久之后,她才知道那叫做电击。
这么做的用意是为了开发他们的脑域,但是大部分的孩子在经历过几次点击后,变成了连口水都不会吞咽下去的痴呆。
而她,又一次地熬了过去。
[7079号很适合接下来的试验,但是到目前为止她是适应性最好的孩子,或许试验可以先缓缓,从7079号身上提取她的特质,用在其他孩子身上,或许可以得到更多具有适应性的试验体。]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围在7079号的门前肆无忌惮地讨论着接下来要怎么提取她身上的特质,那种摸不到实体的存在同样需要进行研究。
她开始绝望了。
这座建筑是吃人的白色巨怪,没有人能够从巨怪口中逃走,他们都会被吃进腹中。
门外麦田裏的麦子结了一次又一次的穗子,周而覆始地像是她永远也不会完结的试验。
转机是在她又一次痛苦的试验中产生的,最先出现变化的是她的瞳孔,原本深褐色的瞳孔附上了一层流转的紫色光圈,被这样的眼睛註视有一种格外摄人魅惑。
但这并不是异能力,7079号没能达到实验人员的期待,她成了失败的残次品,她的命运已经可以看到末端了,等待她的将是毫无顾忌的大剂量试验,用她的血、用她的骨去打磨下一批试验体,直至再也榨不出价值后就可以扔进炉子裏结束这惨淡的一生。
然后她还没有等来试验,这座建立在平原深谷中的实验室被发现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这座吃人的白色巨怪将会带着它的食物一同走入终灭。
无论是她,还是其他的试验体,除开那些宝贵的科研人员,他们都要与这座白色的建筑一同毁灭。
要死了啊,终于要结束了吗?
7079号看着外面的麦田发楞,那块麦田每一年都在重覆着发芽-生长-结果的流程,它自生向死,又向死而生,它们在野外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奋力地留下了果实,忠诚地在每一年都圆满地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她想起她以前也是这样,想要活下去,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她的眼裏燃起了火光,那是对于生的渴望。
她知道仅凭自己是无力逃脱出去的,加上试验体被抛弃并不是没有其他孩子知道,他们聚在一起商讨着如何活下去。
机会只有一次,他们谨慎地推敲着计划,隐晦地观察安保行动路线和时间,经过不断打磨的逃跑计划总算是能够进行唯一一次的试验。
不负众望,这些作为试验体的孩子们凭借着自己的智慧成功跑了出去,但同样也被发现了,身后白色建筑的门内不断向金色麦田中涌入人,他们穿着白大褂,穿着防护服,穿着西装,他们的脸上是一致的恼怒与憎恶。
被追上的孩子在呼吸过麦田裏的清香后带着向往自由的笑容永远地沈睡在这片折磨他们许久的土地上。
必须跑远,要离开这裏,要活下去!
她的身后是一个又一个表情惊恐的同伴,他们幼小消瘦的身躯一个又一个地倒下去,她跟着风一同向远走,眼泪洇湿了她身后鲜红的土地。
在一片呼啸的风中,她在麦田的边缘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少年。
那个少年比她大不了几岁,满脸的锋芒与桀骜,在看到她身上袍子后的图案时将她拦了下来。
这是花与阿宅的第一次见面,尽管阿宅后来多次吐槽她那时的狼狈,但不可否认如果没有阿宅的援手,她的意识已经沈入在那片麦田中了。
在得知她是逃跑出来的,且身后还有人追杀她的情况下,阿宅护着她继续向外面跑。
黑色细碎短发在风中飞舞,鼻尖的气息开始紊乱,可跑步的速度却始终不变,此刻的她距离那头白色巨怪越来越远,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奋力挣扎的蛹,在茧中使尽全身力气想要挣扎着出去,但是在力气即将耗尽的时刻被外力推了一把,这样的她即便出去了也是要死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