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顺郡王所办的赏梅宴实在风雅特别至极。
园子地点在京郊的一处山上,
占地极广,
从山脚到山顶,
随着山势是长长一道回廊,连接着山间几处稀疏而错落的亭臺楼阁,回廊两侧是漫山的梅树。
沈静虽然人跟赵衡来了,
却因为有心事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为何赵衡单要自己随从来赏梅,连卫铮也没有带上来,就这么两个人上了山来。
可是一进了园子,下了马,
跟着赵衡踏上了回廊,
顺着山势而上,
呼吸着山中凛冽的空气,
望着回廊外空旷的山景,干凈的初雪,
和傲雪绽放的红梅,
连日来的低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偌大一座山,
山谷连着山脊,放眼望去,
一片空旷素静。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只剩了白雪,
红梅,和眼前的回廊与臺阶。仿佛唯一的活物,
就只剩了自己,
和眼前的赵衡。
回廊自山脚而上,
不知有几千级。沈静在赵衡身后跟着,起初只差了三五步,渐渐越来越吃力,便落到了后头。
赵衡自下了马便没有说话,扯着披风踏上回廊臺阶,不紧不慢,一步一步顺着往上走。后来见沈静脚步渐渐慢了,便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山景,等他一会。
两人走走停停不知道多久,到了一处亭子。这亭子与别处的亭子都一样,唯独一点不同,亭子左边挂了一句陆放翁的咏梅辞:“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沈静停下来看了会儿,正觉得有些奇怪,赵衡从前头退了回来,跟着沈静一起看着这句词,解释道:“安顺郡王十分爱陆放翁。当年这园子建好,一概题词诗歌他都不肯用,说别人的诗词都配不上这处地方。唯独在这亭子裏悬了一句陆放翁的咏梅诗。”
沈静听了,细想自己来的一路,果然一处题词都没有见过。
沈静从前没怎么听过安顺郡王的名声,走到这裏,看着这亭子,顿时觉得这位王爷必定是十分风雅的一个人。
赵衡见他气喘吁吁,便在亭子裏坐了下来:“歇会再走吧。”
沈静隔着一段距离也坐下来,问道:“不知还要走多久?”
赵衡抬头看看:“到山顶,约莫还有一半路程。”
沈静:“……”
眼看太阳已经快到中天,竟然才走了一半路程,那到了山顶岂不是要天黑了?
这到底是来赏梅,还是来爬山?沈静忍不住开始怀疑,赵衡把自己带上这山来,不是赏梅也不是爬山,而是还在记恨着前几天醉酒后发生的事,所以把自己弄到这裏来故意整治……
正在腹诽,赵衡已经又站起身,朝着臺阶走去:“走吧。”
走走停停,又顺着臺阶走了一个时辰,时间已过了正午,两人终于到了山顶。赵衡站在山顶的亭子裏俯瞰雪景与梅花,沈静却全然顾不上,靠坐在亭子裏慢慢喘着气。
还没把气喘匀,赵衡走到他跟前,笑着将风帽扣到他头上来:“山顶风大,别着了凉。”
沈静起身道一声“多谢”,从袖裏摸出帕子擦擦额上的汗,心裏却有几分尴尬。
这事若发生在从前,他绝不会多想,只觉得赵衡平易近人;可是发生在此时,他却觉得赵衡这样的举止未免有些……太亲近了些。
可是看着赵衡从容不迫若无其事往山顶院子裏走的背影,沈静却又忍不住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他一边暗暗自责,一边跟着赵衡往那处院子裏去。
本以为这裏头应该也是景色别致的园中园,谁知道进去才发现,裏头地方不算很大,也没什么亭臺楼阁,打眼望去,不过是正屋耳屋与东厢西厢,西厢房前还晒着几件衣裳,像是一处家常居住的院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