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处已经靠近城门,
城门下头高高挂着一溜花灯,还有近处村社舞龙舞狮与社戏的表演,
人潮如水,喧嚣更甚。
赵衡与沈静一下了马车,
便立刻被人潮裹挟着往前。
两人并肩跟在卫铮后头,走了不远,赵衡忽然靠过来,低头对沈静道:“伸手出来。”
沈静不明所以,手方才从披风中探出来,便被赵衡一把握住。
虽然是夜裏,
可是四周灯火辉煌,若要认真看,
也是能看清楚两人手是连在一起的。沈静吃了一惊,
想要将手抽出来,
赵衡却不肯放,
隔着面具对他笑了一笑,便牵着他,
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一边走着,
还一边用另只手指着城墻下头斑斓的舞狮,转头对沈静道:“那舞狮的功夫不错,一看就是练过的。可惜小舟睡着了,
不能看到。明年你若有空,
记着再带他来看吧。”
沈静起初想要睁开他的手,
可是看着赵衡面具后头带着笑意的眼,
终究还是没有说扫兴的话,默默放松了手,回握住他,低声回道:“放心吧,我记下了。明年一定带他来这裏看看。”
赵衡闻言低头
,隔着青色的兽首面具看他一眼。
两人迎着众人目光,执手越过川流不息的人群,说说笑笑,从容穿过长街。
偶尔赵衡抬手对着路边花灯指点,引着沈静去看。
他们两个本就长身玉树,风采翩翩,一起走在人群中殊为惹眼;尤其赵衡,纵然面上罩着青面獠牙的兽首,也掩不住一身气度卓然,引得经过的行人纷纷註目,却无人敢上前打扰询问。
一直漫步,直到长街尽头的城门,赵衡才松开了沈静,拉下脸上面具,进了守城兵勇驻扎的门洞。
守城的校尉认出来人是豫王,慌忙跪地行礼:“见过将军!”
他身后的卫兵见状,也跟着呼啦啦跪了一地。
赵衡点点头,转身示意沈静跟上,然后越过跪了一地的卫兵,带着沈静径直上了城墻。
从城楼裏出来,沈静先被风吹得脚步一滞,抬头一望,顿时心境为之一变。
这裏高高在上,没有城墻下人群中的欢声鼎沸,笑语艷艷,只有安静肃立的守城士兵,和劈啪燃烧的火把。
当空一轮皓月,近的触手可及,寒辉冽冽。
猎猎寒风越过城墻涌向深远的天空,城下万家灯火,站在这裏看,却仿佛失去了喧嚣的温度,只是辽阔天幕下的点点荧光。
赵衡裹着墨色大氅站在城墻垛口眺望着北方,远处的火把照映他的侧脸,看上去犀利而冷冽。
沈静默默走过去,站到他身侧。
赵衡头也不回,悄悄在暗处握住他的手,低唤一声:“妙安。”
“……殿下。”
“你看这城中万家灯火。”赵衡抬手抚着城垛墻砖上的薄霜,娓娓说道,“皇兄即位那年,也曾带我登上城门,远眺上元烟火。”
他长出一口气,在寒夜裏呼出一道白烟:“那时我才十岁出头……转眼十几年已经过去了。”
沈静望着眼前灯火辉煌,流光溢彩的情景,回道:“从此处看过去,这上元节的烟火确实与方才不同。”
多了几分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壮阔,却也多了几分凭栏望去,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冷清。
两人迎着寒风,在城头漫步走去,不知走了多远,赵衡回头问道:“是不是有些太冷了?”
“还好。”沈静裹紧了披风,“殿下若喜欢这裏的景致,多待一会也无妨。”
赵衡闻言回头看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罢了。你风寒才好,禁不住这样的风。走吧。”
两人顺着城楼下来,只见两辆已在城门下等候。旁边站着小有,见赵衡与沈静下来,迎上前来,低声向赵衡道:“……方才郑满遣了马车来请。说圣上要见殿下。”
赵衡闻言回头看向沈静,沈静未等他开口,便先说道:“正事要紧,殿下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