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随着内监小步走进御书房,
分别向赵铭和赵衡行礼之后,
站起身来,
又向站在一旁的工部尚书苗申俭、户部尚书罗举及几位大人分别行礼,方才小心翼翼退了两步,
站到苗申俭身后。
书房裏靠窗一张宽阔的暖炕,
炕上东西各一张书案,
东侧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摞书册,
坐着赵铭;西侧坐着赵衡,桌上是满满当当的奏疏,
其中有两本正摊着,上头带着朱批。
叔侄二人都身着素服,
虽相对而坐,
却都皱着眉头,
面无表情。
幼帝赵铭,
时年五岁。
沈静上一次见到赵铭,还是在赵衡府上。当时他与赵铭对弈,相对而坐,只觉得这位小皇子话虽然不多,但玉雪可爱,又礼数周全,
一看就知道,
是被很用心的教养过的。
偌大一座书案后面,
赵铭身着素服,
小圆脑袋上带着一枚银冠,
小脸上也是一派严肃。
同样是五六岁的年纪,也同样都没有了父亲,潘小舟虽然乖觉听话,但每日裏也免不了在母亲膝下撒娇淘气,虽然也被逼着读书,不过至今连三字经还背不全;可是这位五岁的小天子,已经端坐在书案之后,听着几位六十岁的大臣在议论天下大事,掌握万千人的生杀大权——却也同时成为不知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静一时也说不清,两个孩子,到底哪个算更幸运一点。
正在想着,就听赵衡在上头开口问道:“沈静,这份奏疏,是你所拟?”
沈静闻声屏息,迈出半步,拱手应声道:“是。”
“裏头提到到明年春天,完成吴淞江改道的工事至少还需七十万五两白银。”赵衡拿起奏疏晃了晃,“这个数,你现在一笔一笔算来,让大家一起听听。”
沈静迟疑了一下,应声道:“是。”
接着,他便将从四月到八月期间工事逐项花费一一列明,然后又以已经支出的花费为标准,列举从八月到明年一月所需做的工事,及预估花费。
算完之后,不多不少,正是七十五万白银。
沈静算完之后,苗申俭在旁又说道:“殿下,”
赵衡仔细听完,转头向站在一旁的户部尚书罗举:“他算的可有纰漏?”
罗举迟疑了下,拱手回道:“每一笔都很清楚。应当是没有。”
“既然如此。”赵衡拿着奏疏,冲着罗举晃了晃,“户部为何要把这份奏疏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