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二月,
皇帝下旨为赵衡赐婚。为将沈静与赵衡分开,皇帝派沈静随卓大江往江南治水。
四月,
沈静到江南不久,
皇帝驾崩。赵衡遵遗旨任摄政王,扶持皇长子赵铭即位,
赵衡婚期因国丧推迟。
九月,因江南再发水患,
卓大江被弹劾,
治水银两停拨。沈静奉命进京周旋,
与赵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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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的记忆中,
赵衡的手向来是温热的。因为多年奔驰疆场,
骑马射箭,手指修长有力,指尖略有些粗糙,掌心总带着暖意。
此刻他的手指却是冰凉,也许是因为更深露重,
他坐在这裏等沈静等的久了。
赵衡手肘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手半垂在扶手外,任凭沈静轻轻握住自己的指尖,没有回握住,也没有抽走,只抬眼看了看沈静,微微笑道:“放心吧,孤还撑得住。”
沈静看着他欲言又止,
片刻轻轻将手松开。
赵衡手指动了动,没再动作,扶着扶手站起身来,裹紧了身上披风,抬头看看偏西的月色:“时候不早了,孤该回宫了。”
顿了顿,他回过头来,垂眼对沈静道:“京中世事纷乱。江南的事既然已有定数,你便早日启程离京吧。”
沈静闻言,垂目拱手应声道:“……是。”
九月底,京城天气转寒之际,沈静乘着马车离开了京城。
卫铮依然与他同行,卫铮之外,还有五六个侍卫随行。
马车隆隆走了半日,过午下起小雨。道路泥泞,到黄昏两人没有赶到驿站,只得在外头过夜。
暮色时分,卫铮将马车停在一处破庙。侍卫在庙裏升起火,卫铮取出干粮烤热了,与沈静分食。
沈静一路心不在焉,此时仍有些神思不属,接过烧饼咬了两口,便将饼子放下,盯着火堆发起了呆。
吃完东西,侍卫们轮流值守,其余各自散开歇息了。卫铮坐在火堆旁,看沈静两眼:“愁眉不展的,还为治水的银子犯难?”
沈静回神,勉强笑道:“江南富商云集,治水民心所向,二三十万两的缺口,总有办法的。”
卫铮放下烧饼:“那就是为了殿下了。”
沈静默然片刻:“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没什么。”沈静摇了摇头,又低声道:“……殿下变了不少。”
从前赵衡便威严端庄,如今再见,又添了几分深沈。
……确切的说,是添了几分阴沈。
前一日两人在小院檐下,虽然相对而坐,沈静也能觉察,赵衡心事重重,思虑很重。
卫铮没有回话,许久长嘆一声:“这一年,殿下过得很难。”
沈静点头轻声道:“是。”
昨日离别之后,夜裏他躺在床上反覆思量,就不由自主的觉的,如今的赵衡喜怒不形于色,眉眼之间默然而冷静的倦怠意味,竟有几分与从前的赵度相似——
一想到此,他的心就忍不住往下沈。
那座威严巍峨的皇城,吃人一样,将他珍而重之的人吞了进去。
那些情热缠绵的日子,此刻回首,已杳如云烟,恍如隔世。
留给沈静为赵衡担忧的闲暇也不多。
一路疲敝赶七出到苏州,沈静即揣着薛银的书信,奔走于各州府之间,向江南富户征派粮食银两。
出去各处奔波“化缘”常需要几天功夫,每回一回到苏州,沈静便到卓大江病榻前头,慰问病情之余,也将与乡绅富户“讨钱”的经过讲给他听。
卓大江一边听一边给他出谋划策,也指点他一些待人接物细处的规矩礼仪,与地方官打交道的手腕关窍。
两人如今没了上下级之分,感情反而日益增进,偶尔谈书论诗,成为了难得的忘年之交。
就这么忙忙碌碌一个多月,在沈静回到苏州快两个月的时候,户部拨下的五十万银两也姗姗来迟的抵达了。
同来的还有户部侍郎苗申俭,带着同意卓大江告老还乡的旨意。
苗申俭与卓大江向来不和,彼此只有面上过得去罢了。到了苏州之后,由苏州知府任劲松陪着去探望了卓大江一面,留下旨意,便随即离去了。
十一月初,卓大江带着旨意,拖着病躯启程回江西老家。
苏州城外相送的,除了他的老友苏州知府任劲松,便只有一个沈静。
卓大江坐在车辕上,瘦的厉害,却指着沈静,苦笑摇头:“苗尚书今日去视察河堤,你岂有不陪同之理?也不怕他回头寻你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