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隆隆驶近王府门前,
落日已在西天渐渐融化。
从苏州到京城,
十来天冗长无聊的路途;沈静本以为这一路下来,
自己必定累的瘫软如泥,谁知到了王府门前,身体累则累矣,
心情却意外的安稳,甚至心头隐隐浮起一丝归来的喜悦。
连他自己也为这份意外的喜悦心情感到些些的困惑:对他来说,父亲去世以后,这种回家的感觉,
已经多年都没有体味过了。
怀着覆杂的心情进了府中。本想先去见过赵衡,
说一声回来了,
门房却告诉他赵衡两日去衙门裏忙公事,
未在府中。
“不过小有管家早就嘱咐过了,”门房笑道,
“说沈先生这几日大约就要到了,
叫我们留意着些。沈先生行李在车上?是搬到西院子裏,
还是安置到别处?”
沈静闻言,心中更是浮起一阵暖意,
便请门房帮忙把行李一一抬回了西边院子裏。
门房放下东西离开,
沈静却站在窗下细细的打量着。
院子裏静悄悄的,
杳无人声。十一月了,院中砖缝裏的苔藓早已枯黄,
窗下的杏树上也只剩了零星几片枯叶。
犹记得年初自己刚入王府,
被卫铮带到了这个院子裏,
也是站在这颗杏树之下。
那时站在这陌生的院子裏,见树上满是繁花,只能强做镇定,心中却是一片惶惶然不知所措;如今繁花虽已落尽,这大半年逝去的光阴,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份难得的安稳。
沈静感慨一番,便先将带来的行李简单归置了。忙完了歇了会儿,也不觉得十分饿,便卷起袖子进小后院厨房,将从苏州特意带来的湖虾干泡了水,煮了一锅鲜汤面。
面还未出锅,便听到身后响亮的“啪”的一声拍手,小有笑着走进来,拉住沈静袖子,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个遍,满脸都是重逢的喜悦:“两个月不见,咱们静儿出落的越发标致了。”
“……”沈静想瞪他,却绷不住笑,“两月不见,钱管家这张嘴却还是那么不饶人。也不怕话多闪了舌头。”
“还别说,我这舌头真是有福气。”小有凑到锅前揭开盖儿闻了闻,“好鲜香的味道!给我也来一碗!”
“没你的份儿。”沈静将他推开一边,“不积点口德,哪来的口福?”
虽如此说,还是盛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汤出来,放到托盘上端着:“走,出去吃吧。”
两人在沈静房裏桌前坐了,小有递了筷子给沈静,自己吃了一口先讚道:“真是十分鲜香——你也真不禁念叨,殿下昨日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也就这两天吧。这不今日已经吃上你做的饭了——哎哟,你说我这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大的福气哟!”
“你是好容易攒些福气,都报到山与嘴上了。殿下这些时日很忙?”
“别提了。”小有说着脸就拉了下来,“眼看要入冬,鞑子又不安分了。一边虚张声势向各部征召马匹兵力,一边派人来要银子粮食棉花布匹。”
沈静闻言,停住筷子:“他们这是看准了朝廷刚刚平息干戈,心有余力不足了。”
小有嘆一声:“可不是,你说到点子上了。今年若再打仗,倒也不是打不起,不过就要伤元气了。如今礼部已派了人上北边去,一面安抚,一面跟鞑子讨价还价。朝廷裏也是天天吵闹个不休。兵部和户部吵打仗还是出钱,兵部裏头吵着打不打,户部裏吵着拿多少银子。”
说着又长嘆一声:“北边礼部议和的消息,天天八百裏急报回来。自从回了京城,殿下还没睡几个囫囵觉呢。这两天忙的索性不回府裏了。”
“那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回来收拾些穿的用的,毕竟不在宫裏常住,好些东西殿下都用不习惯。”小有说着忙忙喝了几口汤,放下筷子,“宫门落锁之前得赶回去,不能跟你多聊了。你先好好歇着,回头忙完了,我再给你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