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做好了豆沙糕,沈静先端了一碟给小有。小有趴在床上抿了一口,连连点头:
“难怪王爷爱吃——哎怎么这么好吃呢?对了,可命人给王爷送点心去了?”
“……还没有。”沈静放下茶碗,“小童不在。”
“小童有事出去了——这会也没人支使,沈先生亲自跑一趟吧?”
沈静不由蹙眉。
“有那么为难吗?”小有不由得笑,“王爷看起来不茍言笑,其实并没什么架子。沈先生又非府裏下人,王爷也是另眼相待的,你大可不必总这么小心翼翼的。”
沈静摇头:“尊卑有别,礼不可废。”显贵王侯翻云覆雨,布衣平民有如草芥,一不小心便被随意作践,岂敢随便?
“难不成要叫我这爬不起来的人去送?唉。”小有嘆气,无奈觑着沈静,“罢了,你就装个盒子送到角门那裏。不拘看见谁,叫他们给卫铮就是了。”
沈静提着食盒到了正院的角门,只想着送下便万事大吉了,谁知角门那裏今日竟然连个守门的都没有,他站在那裏等了半天也没见着有人,进退两难了许久,认命的提着食盒进了院子。
循着上回走的路,一路进了正院,还没等到上次的地方,便见着前头廊檐下一座敞轩,外头两名侍卫,卫铮则和豫王爷相对而坐,正在下棋。
沈静轻易不出院子,除了小有、卫铮和小童,旁的人都不怎么见过。侍卫见了他并不认识,也不过来搭话。他站了片刻,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将食盒交给侍卫,卫铮无意抬头看见了他,便点头示意,沈静会意,将手中食盒放到敞轩外头的石栏桿上,低声同侍卫道:
“这是王爷要的点心——”
谁知豫王看到卫铮动静,也顺着抬头看了一眼:
“沈掌柜。”
沈静只好又提起食盒进了敞轩,向豫王行礼:
“扰了王爷雅兴。”
他将食盒打开,取出点心搁在桌旁,豫王却不理会,“啪嗒”将手中棋子往棋盘上一丢,打乱了棋局:
“卫铮起来吧。”
卫铮一脸如获大赦的让出位子,豫王抬头看向沈静。沈静本想说不会下棋,略迟疑了下,豫王又扫了他一眼,仿佛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那日看沈先生桌上搁着棋谱。想必是会的。”
“……”
沈静只好将食盒搁在一旁,在豫王爷对面坐下,拈起黑子:
“请王爷指教。”
棋如其人,沈静棋盘上也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豫王起初下的随意,十几手棋子落下后,不由对沈静刮目相看,反倒正襟危坐全神贯註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沈静便渐渐蹙眉,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豫王则神情渐渐轻松,甚至一边落子,一边拈起一旁碟子裏的点心吃起来。
又过片刻,二人才将将要分出胜负,就听卫铮在旁边低声通传:
“王爷,徐二公子来了。”
沈静停下手中棋子看向豫王爷。豫王拍了拍手,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就说我不在。”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个热络的声音,一个圆脸的年轻公子脚步轻快如飞走进了敞轩:
“呀,姐夫!下棋呢!”
街头巷尾的传闻中,礼部尚书徐文的二公子徐之由,是个不学无术,置亲姐姐的死于不顾,专事拍豫王马屁的的势利小人。
眼下这势利小人就坐在沈静旁边,一手捏着点心往嘴裏填,一手指点着沈静的棋路:
“这裏这裏!放这裏!
“不能放那裏!放那裏就中了他的圈套了!”
边说着边把点心沫子喷了一桌子。
败局差不多已定了,沈静的心也不在棋局上了,便一边照着徐之由的指点胡乱搁下棋子,一边看着豫王越来越黑的脸色,心中暗暗思量着待会该找个什么借口脱身,谨防遭受池鱼之殃。还没等他想出个由头,旁边徐之由又冲着沈静嚷嚷起来: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走!这裏应该打劫!”
嘴裏点心渣子喷了沈静一头。
沈静也不好表示出嫌弃,只好稍微把脸侧过去。豫王见此情景,没好气的将手裏棋子往盒子裏一丢:
“不下了。”
徐之由还不肯罢休,喷着点心沫子喊道:
“哎姐夫你怎么这样,还没分出胜负呢!”
沈静倒是如获大赦,想趁机向豫王告辞,刚站起身要开口,豫王已转向徐之由擦着手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