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既然住在丁宝这裏,可见对丁宝是十分信任。南京这边的官员,要紧的无非是这几位:镇守,织造,户部尚书,兵部尚书。镇守就是丁宝,织造如今空缺也由丁宝代理,加上户部尚书孙漱,兵部尚书封宏。
这简简单单的一桌,已经囊括了南京的要紧人物。
可是想起今天豫王要他整理的兵部递上来的本子,沈静不由得有些不好的预感:豫王在南京,恐怕还要整顿一番。
一顿饭罢,宾主尽欢。丁宝自去送客,还是来时的那个少年,提着灯笼引着豫王与沈静回园子裏。
席间并没有说什么机要的事,无非是风土人情,还有南北朝廷衙门的不同。豫王话说的不多,酒喝得倒不算少,回去路上虽然步履沈稳没什么异样,可是沈静走在他的身后,一路上都闻到时浓时淡的酒气。
梅雨时节,两人刚出来衙门进了园子,外头又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幸好这裏头到处回廊相连,人占不到雨水。回廊檐下挂着灯笼,走到此处,豫王脚步顿了顿,招呼那少年:
“我自己走走。这裏不用你了。”
少年应声而去。
沈静忖度着他话中意思,正打算也先行退下,却听他唤了一声:
“妙安。”
他便不敢开口,只老老实实跟在豫王身后。
檐下灯光照着廊外的草木,因为沾了细密的雨水,便觉得分外青葱翠绿。豫王站了片刻,才缓缓往前迈着步子,一边开口说道:
“今晚宴席,你觉得怎样?”
沈静道:
“丁大人安排的十分周到。”
豫王没有作声,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才开口道:
“丁宝做事一向很周到用心。从伺候先皇他就老实本分。后来跟着太后也知道分寸,从不多言多事。因此才得到太后和皇兄的器重。他到南京来提督织造,好几次写信给皇兄,建议裁减宫中采办用度。”
豫王脚步顿了顿,轻嗤一声:
“孙漱算胆子大的了。可是连他这个户部尚书,都没胆子跟陛下提这个。”
“……”
沈静忽然有些了悟了今晚豫王不断提起丁宝的用意,迟疑了下,开口道:
“殿下不必担心。”
豫王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沈静又犹豫了下,虽然担心自己想的不对,不过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我对太监,并没有什么偏见。”
豫王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
“那就好。南直隶这边,多处机要都由太监把守。有如丁宝这样正派的,也难免遇到一些张狂些的。日后在我身边,难免要与这些人打交道。千万不要因为门户之见,误了大事。”
“……是。”
豫王沿着连廊,又慢慢走了几步:
“小有看人的眼光不错。”
“……”
他回过头,对着沈静微微笑了笑:
“妙安,今后孤身边的事情,就要多有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