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已如实相告,副使大人在隐瞒什么?”
禾肖年嘆了口气,道:“……我没有。”
“没有就别废话,走了。”
“柳言欢,你知不知道你在无理取闹?那裏有什么我们根本不清楚,挡住他们的机关后面还有什么机关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两个外行人就这样进去,能比他们好到哪裏去?”
“在这种事上,我不会无理取闹。我们只有两条路可走,在他们之前找到突破口,或者被他们找到破绽。”
“那就让我去,你在皇城司待好了。”
柳言欢抬眸看他,眼中的光捉摸不定,“……”
“你是怕我对你隐瞒什么吗?”
柳言欢火气已经要上来大半,却还压着,咬着牙,“我怕你受了伤还要瞒着我,我怕你死了我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你。”
“你盼我点好,”禾肖年笑道,“我还不想留你一个人,要是我死了,你跟了别人,黄泉路上的我多亏啊。我要是死了,你可不能去找苏慕枫,我做鬼也给你立块贞节牌坊,你一个人活腻了就去找我,到那时我们还能一起鬼混。”
柳言欢笑骂:“去你的!你要敢死了,我立刻就去找一群娈宠养在柳府裏。”
养什么娈宠?禾肖年急了,“那我们不去了,找个地方隐居起来。”
柳言欢看着他,“你当真愿意抛下这一切?”
“……不愿意,还有那么多人陷于水火,我如何不管不问?”禾肖年犹豫片刻,答道。这答案却早也如柳言欢所料。
“所以,我们一道去,一道活着回来。”
禾肖年终于应声道:“好。”
“先生,若是禾肖年被宋蒙那厮救了又叛变了——”
晏秋崖语气冷淡,不带嘉奖的意味,“难得你能想到这个,不过禾肖年不会,他要维持他那正人君子的身份,为世人做样子,又怎会叛变于救命之人?”
赵佶点点头,道:“那先生,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陛下,你不记得我教导你的了?”
“……记得,遇事莫慌,平心静气。”赵佶覆述着。
“那你在急什么?”晏秋崖笑得很冷,那双刀削般的双目盯着窗外,像一只瞄准了猎物的鹰,“我们的客人已经要到了。”
赵佶低声道:“先生,我们没有召人来——”
晏秋崖摸了摸赵佶的发髻,“是菜板上的客人。”
赵佶似懂非懂,点点头,却道:“先生眼睛还疼吗?”
晏秋崖也猜准了他听不懂,没多解释,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接,“多谢陛下关心,臣的眼睛只有晚上还时不时地作痛,白天已经无碍了。”
“先生还是要多註意,我请了医师来给先生看看……”
晏秋崖一瞬间情绪外露,恶狠狠地打断了他,“谁让你自作主张?”
赵佶拽着他的袖子,小声道:“先生,您的眼睛若是不治好,以后落了病根,就要更严重了。”
晏秋崖语气平和下来,却也淡漠,“臣的眼睛,臣自己清楚,不需要外人来看。”
赵佶点点头,“我知道先生不愿让别人瞧见您的脸,所以我特意叮嘱医师让先生戴着面具治疾。”
晏秋崖垂下双眸看着他,“不需要,陛下还是收回您的关心,多学习学习治国理政的东西。”
“寻医一事我都是交给属下去做的,我向来不曾耽搁朝政,都是按着先生教的去做。”
晏秋崖没回答,背身走进大殿门口的阳光裏,白发散入一阵盛满凌霄花香的风。此时,他背影也被光芒柔和了,瘦削的身形犹如一支孤立的兰,形单影只,孤独寂寥。
赵佶望了一会,低眸提笔,写下一个“崖”字。字形刚劲,却又瘦骨嶙峋,像是一只扣在他发顶的手,无数次收回,留下的单薄的温热。
苦海无涯,何处是岸?
无处停泊,唯得孤崖峭壁,无所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