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肖年不愿去想那个结果。
到底是什么法子可以代替柳言欢写亲笔信?禾肖年在脑海中拼命搜寻着这条律法的漏洞。
禾肖年知道了。
如果是一个瞎子,按照大宋律法是不能任职皇城司的。但如果是在职期间失明,他就会被发配到其他部门。而有一点例外,那就是他找人代为写信请求卸职,只需要在书信上按上本人的指印,即可生效,且证实信的真假只需要核对信上的指纹。
晏秋崖是不允许柳言欢被发配到其他部门的,那些情况下,以柳言欢的能力完全可以将此事翻案,并利用悠悠众口将晏秋崖弹劾下臺。所以,晏秋崖要做的,就是柳言欢可以永不翻身,将这件事一直掩盖下去,直到所有这些人都埋进地下。
按照晏秋崖的逻辑,要么,控制在手心裏;要么,死。
禾肖年颤抖着支起身子,腿几乎站不稳。
晏秋崖现在应该在殿前,晚上宫门落锁前回来,在和他对上之前,他还要核实一件事,免得打草惊蛇,死无对证。
他原路翻出了晏府“大门”,被一个小孩绊住脚。他吃了一惊,“小兔子?”
那小孩抬起脸,正是当时他们见过的小兔子。
“你在这裏做什么?”禾肖年没顾忌自己红了的眼圈,哑声问道。
“禾将……”小兔子眨眨眼,把最后一个字憋回去,那个哥哥好像不想让自己叫他将军,“之前那个哥哥让我带你去见他。”
“什——”禾肖年道,他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但……“好,我们走。”
柳言欢的眼睛蒙着白布,只感觉有人挡住了门口照进来的暖融融的光,原本被晒得暖烘烘的瞇起来的眼睛倏地睁开,刚想扯开眼睛前面挡着的东西看看是谁,而后反应过来,这天气暖和得人都失了警惕。
禾肖年?小兔子把他带来了?
也不知道小兔子有没有听他的话躲好。
也有可能是晏秋崖,黄鼠狼给鸡拜年地前来给他报告“好消息”也说不定。
逆着光,他看不分明来人是谁,冷声道:“来了不打声招呼?”
那人抬手去碰柳言欢眼前的白色绢布,却被他下意识躲开了,却听得那人哑声道:“言欢,你……”
柳言欢似乎被吓了一跳,手指摸了摸眼睛上的白布,随即好整以暇,很快道:“谁带你来的?”
可千万别是晏秋崖啊。
禾肖年蜷着手指,踌躇着不知该不该靠过去,道:“我一个人来的。”
噢,那就是小兔子了?
柳言欢噌一下站起来,一把将禾肖年扯进屋,把门闩上了。
禾肖年正要说什么,就见柳言欢扯下眼上的布条,露出一双明亮的桃花眸,“害你担心了。”
不信任送信的人,害怕事情败露,只能一个人待在田园村居,好好的小院荒废大半,他维持着自己瞎子的姿态不能打理,只求着小侍帮着自己种下了一棵不算高大的梅树。
他心裏念的人还在京城裏,乘了他丢下的官位、烂局,而他只能戴着一个并不需要的布条装瞎度日,一句话不能说,和外界断了联络。
他害怕禾肖年担心,又害怕禾肖年生气,更害怕禾肖年直接不理他了,但他说过,跟禾肖年说过,也跟自己说过,他不会再跑了,也不会再躲了。
现在,那个人就在面前,他有那么多话想说,最后,只剩下一句——害你担心了。
那人将他拥入怀中,似乎要揉进骨血——那,就是他唯一的慰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