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人夺舍了?一天就忘?”柳言欢那双桃花眼微挑着瞥向他。
禾肖年皱了皱眉,“……灌肺?”
“哦,还行。”
“那就去御道上那家,然后去国子监。”
这次他们查的,是国子监失踪的一名侍女。
国子监的学生可以自由进出国子监,但是裏面负责洒扫的侍女们却并非如此,她们需得按着时间打扫教室、庭院、藏书阁,清洗学生的学服,给各位教书先生准备书册,研磨、洗笔、备纸砚,事务繁多,管事的不允许他们出国子监。所以,他们猜想,这位侍女可能是在国子监裏被掳走的。兔子被惹急了都会咬人,这位侍女在国子监遭绑,没发出点声响怕是不太可能。
他们进国子监时刚好赶上晨诵,朗朗读书声顺着晨风飘摇,鼓动窗口的帆布,门口的碧柳。
“先生。”柳言欢道。
老先生转过头,看向了门口的两个人,先对禾肖年道了声:“将军。”
禾肖年颔首。
接着老先生又转向了柳言欢,“你看起来有些眼熟。”
柳言欢弯起眼睛,“我看先生也面熟,不过,我是前几日打应天府来的,之前不曾入京。”
老先生笑了笑,“远道而来皆是客,我与小友有缘。既是将军的朋友,你叫我一声先生,我也得应着。”
“原来是将军的先生。”柳言欢笑得很灿烂。
“是,”老先生道,“你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前些日子国子监丢了位侍女,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柳言欢道。
老先生摇摇头,“我年纪大了,每日讲完学身体就受不住了,只能回家养着,对其他事知道的少。不过你们要查,尽管去问这些学生,他们或许知道得多一些。”
柳言欢就临着被风掀起的帆布帘子看那些学生,悄悄拿胳膊肘捅禾肖年的腰,道:“阿年,挑一个。”
禾肖年瞥了一眼,终于说了句话,“那边走神的那个。”
柳言欢笑了笑,“哦,不好好念书就要挨将军训啊。”
禾肖年:“……正经点。”
结果那位学生看着将军,战战兢兢要吓尿了,声音都哆嗦着,道:“没……没有,将……将军,我什么也没……没听说过。”
禾肖年一支下巴,那学生迈着碎步跑了。
柳言欢在一旁乐,“再挑一个?”
禾肖年皱着眉,“不挑了。”
“那我挑?”柳言欢掀着帘子往裏瞅,“就最后面那个。”
那小胖子跑过来,看着禾肖年退却了几步,胆子比上一个大一点,低头看了看自己浑圆的肚子,“我怎么了?不是抓我充军的吧?”
“问几个问题。”
禾肖年问完,小胖子紧张地四下瞅了瞅,咽了咽口水,“没,没听说这事。”
支开小胖子,禾肖年沈声道:“都不说实话。”
“莫非是听过那首童谣?”柳言欢思忖道,“那这次找个机灵点的,前排的那个。”
那个学生滴溜转着一双眼,果真机灵,小声道:“没听说过,这事,您得问那边靠窗的那位。”
他指着那边窗边一个托着下巴的少年,带点尖的娃娃脸,圆眼睛,目光却有些无神。待到禾肖年将他唤出来,柳言欢才看出他身量挺高,发束得有些凌乱。
“何事?”那学生垂着一双眼,眼皮遮去了大半光芒,一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
“之前失踪了一位侍女。”
少年闻言掀起眼皮,“你们找到她了?”
柳言欢摇头道:“没有,但是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烦请你告知我们。”
他抬眼打量他们,“一位将军和杀父仇人,这样都能冰释前嫌,当真找得回她?”
柳言欢退却一步,看向了禾肖年。禾肖年却道:“你这消息未免错乱,我的杀父仇人在司理院越狱,至今未有音信,但我旁边这个人不是。”
他挑起嘴角,“暂且信你们。那位侍女原先每日都会躲在窗边偷听先生授课,但是那日起就没再来过。”
柳言欢道:“你很关心她。”
学生楞了楞,笑道:“是。”
柳言欢接着道:“其他学生不敢提及这位侍女,也是你不许他们提的,因为你喜欢她,你日日看着她躲在你的窗边,渐生情愫,但你担心其他人会喜欢上她,所以就警告他们不要提她,而他们怕你。”
那学生拍了拍掌,证实了柳言欢的猜测。
“不过我很好奇,”柳言欢压低了声音,“你是如何让他们害怕你的。”
他笑了笑,“倒也没什么,就是用毛笔,戳瞎了那个看她的人的眼睛。”
柳言欢点着头,没表现出其他什么,似乎这个结果于他而言很正常,“对于她失踪那日,有什么不同的事发生吗?”
那学生似乎很满意,摇着头道:“没有。”
柳言欢又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你信他?”禾肖年扬了扬下巴。
柳言欢没答话,“去问问那些同住的侍女。”
国子监给侍女们留的地方不算大,只供六七个人住在一间房裏,那位失踪的姑娘住得还算好,只有一名侍女与她共住。柳言欢问了管事的,很快找出了那名侍女。
那侍女神色涣散,一直喃喃着“别过来,别杀我”。
柳言欢沈了目光,侧身抽了禾肖年腰间别着的匕首,横在她脖子上,那侍女感觉到凉意在脖颈上蔓延开,闭上了眼开始哆嗦,“你在怕什么?谁要杀你?”
“不……不是你吗?”
柳言欢:“……”
好像看起来是这样。
他咬了咬牙,“除了我呢?”
侍女急得哇哇叫,“我哪知道啊?她那天晚上就失踪了,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她又出不去这裏,上哪来的仇人?谁知道人就没了?万一下一个就是我呢?我这几天都没敢从原来的屋子裏睡,从人家那裏找了个位置打的地铺才睡得着。”
“那你也没听过什么童谣?”
“什么童谣啊?我什么也没听到过。”那侍女一脸惊慌,生怕说错一个字。
柳言欢明白了,他挪开了匕首,道:“方才那学生说了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