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杨府起疑又欺玉
杨泷虔,杨家家主,此时正坐在正堂的主位上,让身边的侍女给客人沏茶。
他看起来倒是没之前那么苍老,或许是从失去女儿的伤痛中终于走了出来,此时却带着一种年龄带来的自大与老成,虽没把轻蔑写在明面上,眼神裏却多少带着些瞧不起的意味。
他瞧不起禾肖年,年纪轻轻就成了将军,军事统帅能力指不定有多少,不过是凭着有个作为将军的父亲,就获得了老将们的支持。
如今在那个位置上,拿着禁军的兵权,全军的虎符,也不过是苏王二党将他托上去做挡箭牌而已。
说白了,他的脚下就是一片虚空,一旦他们撤出托起的手,他就要摔个粉身碎骨。
他不用浪费自己那个力气去假装瞧得起他。
他更瞧不起柳言欢,一个不入流的小书生,傍着个救命稻草就往上爬。
他若是个女子,流言早就满天飞了,只可惜,皮囊再好,也不过是枚没用的棋子罢了。
苏骞碍于苏家外支因这个柳言欢入狱,没有在柳志玄丧葬之日到场,叫了他去看看情况。除了王党那边有些动静,禾肖年这边没有任何动向。
正如他一直以来所想的,禾肖年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对于政党之事全然不过问,自满于如今的位置,甚至还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地调查起这件事来了。
苏骞那老家伙这时候乐得把一堆事都交给宋珀了,没什么用的烂摊子倒是一股脑推给他。
杨泷虔没时间跟婴儿相与戏【註】,就叫了夫人闫氏来敷衍他们。
在闫氏在门口应门之时,柳言欢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杨泷虔果真一如既往地自视甚高、孤高自大,闫氏是庶出,之前娶的富家妻室难产,妻儿都没保住,才娶了闫氏为妻。闫氏只诞下一女,杨泷虔便逐渐无视闫氏,只在不想应付的场合拿出来挡挡洪。
此番也间而证实了杨泷虔在丧葬那日之后并没有对他们重视起来,反而能够给他一种他们不会构成任何威胁的错觉,麻痹他,使他安之若素。
闫氏按部就班地扮演着她的防洪堤的角色,把三人请进了屋。
“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我会尽可能地解答。”闫氏道。
“杨小姐失踪当晚,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柳言欢问道。
闫氏想了一会儿,有些红肿的眼睛瞥向了脚尖,“不曾。”
“您再好好想想,您能提供的信息越多,我们找到她的机会也会越多。”柳言欢循循善诱道,“比如说,可曾听到过什么打斗的声音?”
闫氏摇着头,“真的没有了,我什么也没听到。”
“可以去杨小姐的房裏检查一下有什么线索么?”
闫氏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杨可卿的房间很干凈,不像是失踪了一段时间的样子。
柳言欢摸了摸窗臺,一尘不染。
“您打扫过房间?”
闫氏颔首,“每日都打扫,她哪天回来,就能直接住。”
无别试着搭了个话,“那您当晚有没有听到过什么童谣?”
闫氏茫然地看着他,“童谣?不曾有什么童谣。”
她不像在撒谎,柳言欢有些疑惑,他现在怀疑是杨可卿自己跑出家门,压根没跟她爹娘说。
“那,她与您或者杨老爷最近可曾有过什么矛盾?”柳言欢又问道。
“没有什么矛盾,她一天天出去就不见个影子,上哪裏有矛盾去?”闫氏哀戚戚地抱怨着。
等到三人告辞离去时,还听见闫氏喃喃着,“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矛盾了。”
无别听着这话大热天起了身鸡皮疙瘩,“大人,不会是闫氏害死了杨小姐吧?”
柳言欢瞥了他一眼,“不会。”
禾肖年终于开口,“我觉得她不是跟其他几个一起失踪的,倒像是自己离了家。
柳言欢笑了笑,“既然是将军的暗线,我也没有立场去管。”
禾肖年面对着柳言欢不经意地套话,已是习以为常,也没去回答,“我看见个熟人,你们先走。”
柳言欢没留他,问无别道:“你要跟着我去苏府么?”
禾肖年转过一个街角,抬起头看向了一棵杨树。
许是这棵杨树所在的土肥,长得郁郁葱葱的,看不清裏面藏了什么。树枝间什么东西动了动,一个女子就跳将下来,落在禾肖年前面。
一身男式的便装穿在她身上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加上她眉骨高,眼角微微上吊,透出来一身江湖气。
“狗鼻子挺灵啊。”
禾肖年皱了皱眉,“南苍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