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孩子!连主子不在家都直接说出口,不怕我们是来打劫的吗?”柳言欢笑着道。
那小孩像个大人一样撇了撇嘴,一副有何贵干的样子看着他们。
只见禾肖年俯下身,问他:“我们不是来找你主子的,我们来找老马,你知道他在哪裏吗?”
那小孩想了想,道:“老马没有,小马倒是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我俩玩得挺好的。不过,他早在三天前就失踪了,不过一个仆从嘛,对这个府裏的人是雇了权当积德行善,丢了就丢了,没有人去寻他,只当他是不想干走人了。”那孩子突然有些伤心,又道,“大哥哥,你说,如果我失踪了,会不会也没人寻我?”
谁会去寻一个失踪的下人?更何况是个半大孩子,连活都做不了多少,长身体时还要给他加饭食。
面对一个半大孩子,两个人突然失语了,答案不言自明,却谁也不愿去捅这层窗。
那孩子明白了,垂头道:“好了,我知晓了,你们话也问完了,就走吧。”
柳言欢突然伸脚挡住那将关的门,道:“小马,我们会去寻的,你若是失踪了,我们也会去寻的。”
那孩子干枯的脸上突然放出些光彩,关门的手也滞住了。
真的会这么做吗?
哪怕知道自己如果失踪了他也不会知道。
“不过可别专门失踪了让我们去寻哦。”柳言欢笑道。
“那是自然,”那孩子也笑了,朝门外瞧了两眼,伸手招呼人进屋,“我是小兔子。进屋,我来告诉你们小马的事。”
柳言欢暗想,小兔子?这名字倒是有趣。正想着,不自主地就跟着进了屋。
“其实,小马他只是喜欢听些奇闻轶事,没想到那天,他竟听到些不该听的东西,回来之后打死也不告诉我们是什么,只是自己憋着不说。然后就……就失踪了。”小兔子说着说着,竟抬手揩了一把泪。
“他当然不说了,傻孩子。”柳言欢心道,“他定是受了那些人的威胁,后来啊,那群人信不过,就打算解决掉他了。”
他朝禾肖年那边看了一眼,意思不言自明,这个小马怕是凶多吉少了,只是,别在这个孩子面前说出来,留点念想或许也是好事。
禾肖年觑了他一眼,留念想是假,方便套话才是真。若是把小孩吓着了,再想把话套出来可就没那么轻易了。
“放心,小兔子,我们定会寻他回来。只是,他失踪那天,是去了哪裏?”总不能是在宅子裏被抓的,柳言欢循循善诱道。
禾肖年看着,觉得此时的柳言欢像个引诱小鸡从笼子裏出来的黄鼠狼。
“他昨天早上,大夫人叫他去南市买些羊肉回来,他那几天很害怕,一直不敢出门,为此,大夫人还叫人打了他一顿。”小兔子哭丧着脸嚷道,“谁也不料,小马他一去不回。他肯定不会为了这买羊肉的钱丢了工作,他阿娘还在家等他挣买药的钱呢!”
也是个可怜孩子。
“我知道小马他去南市都走哪条路,我带你们去。”小兔子突然下定决心般道。
柳言欢苦笑,道:“这倒不必,我恐你再遭那群歹徒毒手,他们可不清楚小马有没有把事情告诉你,这两日受东家庇护着还好,就尽量不要出门去了。你将路线画在这张图上即可。”
他朝禾肖年示意了一下,禾肖年脸上一副“终于想起我来了”的表情,不言自明,将怀中的地图取出来,铺在地上,由小兔子指给他们看。
自府门出去了,两人沿着指的那条路一直走,直到快入了那南市门,才看见与一道巷子交错处一些血迹。
再远一点,眼尖的禾肖年看见一挂羊肉正躺在地上,靠近了,腐臭味愈发浓烈起来,蝇虫正密密麻麻的一心扑在上面啃食,墻边几道沾血的指甲刮痕触目惊心。
他在这裏挣扎过,柳言欢心道。
他不敢去想象场景,那必定不是他想看见的,但若是小马死了,也一定不是死在这裏,他只能是被拖走了。
这附近的行人太多了,那些人必定要掩人耳目的。
“有血迹。”禾肖年突然道。
顺着他的目光,他看见一道模糊不清的血迹蜿蜒至更深处,两人沿着血迹找起来。
血迹极为模糊,伤者应该是受伤不深,所以断断续续,极难搜寻,终于,在一个岔路口,血迹断了,再也找不到去了哪裏。
“线索又断了。”柳言欢忿忿道。
禾肖年看了他一眼,他也无可奈何,这群人实在太狡猾了。他想把手搭在柳言欢肩上安慰安慰他,可是柳言欢突然急转过身,喊道:“你听!”
禾肖年闻言回头看去,果然!
一个着黑衣蒙面的人从屋顶上方掠过,肩上还扛着一名昏迷的姑娘。那人察觉到下面的目光,眼神一凛,柳言欢惊得向后撤脚,肩靠在禾肖年刚刚伸出的手上。不过那人似乎没有闲暇去管这两个人,身体轻飘飘掠过去,眼看就要没影了。
柳言欢回头望了一眼,他不消说话,禾肖年就已做出反应——追。
想来,那条断了的血迹,极有可能是被人带上楼顶了。
不管是不是跟他们要查的失踪女子有关,这么眼看着人被逮走总归是于良心不忍。
禾肖年本想拉柳言欢一把,没想到没找到人,才发现柳言欢自己先飞身上了屋顶,居高临下地望着禾肖年,瘦小的身躯甚至比常年跟着他练出来的无别还要灵活些许。
“你……”禾肖年仰着头,本就不常有表情的脸上似乎也没呈现出多少意外,“你”了半天没“你”出来,也上了屋顶。
“……快走吧,再不走就追不上了。”柳言欢提醒道。
禾肖年这才回过神,朝那黑影追去。
那黑衣人行动极快,虽带着一个人,脚下的步子却丝毫不输禾柳两人,在屋顶上跳跃,加上一开始两个人本不打算惊动他,步子放了轻,反而转瞬间拉大了双方的距离。
禾肖年拽了一下柳言欢的手腕,使了个眼色,道:“走这边。”
不多时,两人便从另一条路两面包抄,将那黑衣人围住。
禾肖年抽刀指向那人的喉咙,蓄势待发。
柳言欢则上前一个飞身钳住了那人的手臂,另一只手裏的匕首早已抵上那人的腹侧。
这下哪怕那人不想起正面冲突也不得不管了,挣扎许久也挣脱不掉,只得将怀裏的姑娘从手中暂时脱将出去,腾出一只手化掌去推禾肖年。
禾肖年正收了剑去接那姑娘,余光瞥见突如其来的一掌,向后躲闪,险些从房梁上掉下,只好挪动脚步稳定住身子。
那人又旋身对着柳言欢,一个手刀劈向柳言欢脖颈,柳言欢干脆就没打算躲,一手钳着他的胳膊,一手拿着匕首刺进那人的腹侧,登时被劈晕过去,攥紧的手一松,身子重重向后摔去,石头一般沈重。
身后,便是虚空。
禾肖年叫道:“言欢!”管不上手中刚接住的姑娘被黑衣人拽走,就向下掠去,去捉下坠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