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苍接过那朵杜鹃,手指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道:“好,我信你今日所言。”
背过身,南苍突觉眼前一片模糊,飘落一地滚烫。
他沙场上树立多年的身姿至此也未曾低下去,盛着满目悲切,捏着那朵踯躅花,大步走出了苏府。
花后转出一人来,望着南苍离开的方向,瞇起眼睛道:“你当真不把我的事情捅出去?”
“我若要捅,方才就捅了。”苏玉道,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杨可卿幽幽道:“苏小姐也是真的能粉饰自己,你若能多说几句话还不暴露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就把我供出去了。心疼么?难受么?”
堆积的藻饰终于一时间溃了败,洩了洪。
“什么?”苏玉满心以为自己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什么,就是……你和南苍当年,那是传得沸沸扬扬。踟蹰花,前情不改,今生不忘。你真可笑!”杨可卿造作地拿袖子掩住嘴,轻笑了一声,这神情出现在杨可卿脸上着实不妥,杨可卿美是美哉,只是这美中多少沾了些英气,倒像个清秀少年。
苏玉嫌恶地皱起鼻子,倒不只是因为杨可卿这一番动作,还因为,杨可卿那些话。
若是错的,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
可事实是,一点错都挑不出。
“你若再说一句,我就要改变主意,把你的事说出去了。”
杨可卿虽有些不情愿,但果真闭了嘴。
柳言欢没事便往苏家走,主要是借讨论案情之名,看看苏玉在搞什么小动作。
其他没什么,倒是苏玉身边多了个侍卫。
“你担心自己掌握了太多他们的信息被抓走?”柳言欢瞥了一眼一身男装的杨可卿。
“什么?”苏玉下意识挪了挪位置挡了一下站在她身后的杨可卿。
柳言欢看在眼裏,却没有道破,只是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在想,如果是祭祀的话,会不会选择一个好的祭祀地点?这样查,你有何线索吗?”
“祭祀地点……最有名的是城南的,不过那是御用的。百姓一般会用自家祠堂,或者周边寺庙。组织的话,我不太清楚,不过总归与阴阳八卦风水脱不了关系,不如,我们找个……风水大师看看?”
柳言欢不知道苏玉指的风水大师是谁,只是点头答应。
然而看见这个傻楞楞的少年时,他还是一怔,“搞什么?”
有句话他没敢当着人家面讲,这样一个小孩,能是风水大师?
苏玉已经从柳言欢脸上读出他话中有话,一挑眉,笑道:“相信我,他很厉害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少年已经摆出一副无比热情的笑脸,道:“言欢大哥,久仰!姜夜。大葱生姜的姜,三更半夜的夜。”说着行了个礼,差点把自己框到地上,这可把柳言欢吓得倒退三步,至于么?
姜夜不给柳言欢插嘴的机会,滔滔不绝道:“你是来找我做什么的?不不不,你别告诉我,让我猜,我猜的可准了,跟我算命差不多准。看地皮风水盖房子,还是……等等等等,我知道了!你是来算命的!”
柳言欢刚要插嘴,就听见苏玉咳嗽一声,只好作罢。
姜夜兴致勃勃地抓着柳言欢的手,摊开看,边看还边点头,振振有词,末了喊道:“言欢大哥真是吉人天相!”
柳言欢:“……”
上哪看出来的吉人天相?我青天白日走大街上都能碰到歹徒抢劫,一跑到京城都能碰上命案,还能拿我做替罪羊,还真是活脱脱的吉人天相。
“大哥,你是想看财运,还是姻缘?”姜夜丝毫没看出他脸色阴沈,适才刚忍住想把他一脚踢到汴河裏的念头,更加变本加厉,乐呵呵地道:“我给大哥看姻缘吧!我最会看姻缘了,每天都有一大群姑娘排着队求我给她们看哩!”
这是把他当排队的姑娘了。
柳言欢虽心裏抱怨着,还是仔细瞧了姜夜一眼。
这孩子十五六岁光景,还没到完全长开的年纪,模样却讨喜的很,白白凈凈,浓眉大眼,一双笑眼,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总是微微扬着。
青灰布的外衫许是短了些,露出细胳膊细腿,整个人显得瘦瘦高高的,有些他当年的影子,只是他当年……没露出过这种笑脸。
这孩子倒真是……自信,哪裏是他看姻缘技术好?分明是那些个姑娘想占些便宜,和他拉拉手么!
“来,我看看……唔……非常……奇怪,没见过这种线,两条线,前面很平直,中间断掉了,居然断掉了吗?唔……后面的线,曲折的很,曲折的很呀!”姜夜皱着眉,扳着他的手,嘆道。
柳言欢看着自己手心被刀疤切断的纹路,挑起了眉。
而后,他总结出四个字:“情路坎坷。”伴随着,还点了点头。
这孰能忍?
苏玉绷紧了心弦,看向了柳言欢的脸。
……柳言欢就可以。
柳言欢心裏已经蹦出七八个词了,还是一脸的春风和煦。
“那,大哥你觉得准不准?准的话我再给你算一算财运。”姜夜丝毫不察,还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柳言欢寻思着再让他算下去,说不定能算出个龙虎之气,天生皇帝命。
“……风水大师?呵,真有意思!”柳言欢哼道,说完直接丢下苏玉走了。
竟然直接走了?发什么神经?
明明“情路坎坷”的时候还好好的!
苏玉楞了神,心中嘆道:没见过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