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殿前职旧臺火起
御道繁忙如初,那位大腹便便的司理监使迈着极细碎的步子,像头拱不动泥的猪。
“王大人那么早,是要上朝去啊?”他远远便喊道。
王阜听见大街上有一个少年叫他,停了步子,回头看去,刚要责骂谁如此不知礼节,立刻换了副笑脸,“禾将军。”
青天大白日的碰见禾将军,真够晦气的。
禾肖年拱手笑道:“王大人多礼了,如今没有战事,我就是个闲散官员,只算半个官儿,拿着虚职混口饭吃,哪有王大人日理万机?”
王阜闻言慌张起来,连忙施礼,“禾将军言过了,小人惶恐!我就是一个小小监使,怎能与禾将军相提并论?”
“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王大人如此当真,嗯?”
王阜正不知如何是好,就看见魏子晖过来了,“魏弟!”
魏子晖不明所以,“王兄昨日才见着我,今儿个怎么如此热情?”
禾肖年暗自笑了一下。
这魏子晖虽然嘴碎且没什么设防,估计王阜也知晓这一点,不会跟魏子晖讨论什么重要事宜,因而不指望从他那裏套出什么话。
这王阜每天一口一个惶恐,其实话术好得很,也没见哪裏真的惶恐。指望他,不如指望他弟弟王程。
魏子晖方才看见禾将军,忙拱手问好,“禾将军,今日圣上召见你,是为何事?”
禾肖年回礼道:“圣上办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能轻易参透?只得着令过来罢了。”
“是了,禾将军教训的是。”王阜想尽快摆脱了禾肖年,插嘴道,“我和魏大人还有事找圣上商议,不如就此告辞,朝堂再见。”
禾肖年露出个凌厉的笑容,道:“那就,朝堂再见。”
他咬字极狠,像是打算在朝堂上把王阜当众扒了皮似的,吓得王阜慌忙带着魏子晖逃窜走了。
其实他根本没打算去朝堂上,那裏有他不想见的人,没必要他不想去受气。
在御街上溜达了小半个时辰,到了朱雀门,皇上身边的梁公公亲自接迎他,拖着副尖细的公鸭嗓道:“禾将军,陛下等您许久了,奴才这就带您去见陛下。”
这不刚上完朝么?怎就等许久了?您真是套话一套一套的。禾肖年装腔作势地对梁公公拱手道:“那可就有劳梁公公了。”
“哪裏哪裏,奴才不过依着陛下做事罢了。”
“不知陛下今日见我,所为何事?”
“陛下他哪会跟我们这些奴才说呢?这您还是亲自问问陛下吧。”
梁公公接着喊道:“陛下,禾将军带到了!”
禾肖年此时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御书房了。
屋裏传来一个声音,低沈有力:“让禾将军进来吧。”
禾肖年就抬脚进了御书房。
“陛下,”禾将军叩首,“不知陛下今日召见,是为何事?”
赵佶整理了一下案上杂乱的奏折,看向禾肖年,“无事,不能见你么?”
“臣惶恐。”禾肖年挑起眉。
“唉,不曾想如今朕当上皇帝,爱卿倒与朕生疏了许多,无妨,朕今日召见,其实就是想聊聊令尊之事。”赵佶抿了口茶。
生疏?禾肖年倒是想知道他们何时熟过。
禾肖年道:“当年陛下托家父抚养臣长大成人,臣感激不尽。如今家父之死,臣已派人去查,不日便会有结果。”
赵佶好似没听见,自顾自道:“父王在时,曾教我要爱惜良臣,惜才爱才,朕做的可还好?”
“先帝若是看见陛下如今所做,在天之灵定会欣慰。”
“惜才爱才,是否要做到让其得其所,在其位?”
禾肖年心中一惊,道:“自是如此。”
“那如今爱卿居此闲职,朕觉得甚是不妥,把你调到宫中做个殿前司的殿帅,爱卿觉得如何?”
殿前司的殿帅,说白了就是个闲职。
“臣还要管理禁军内外事务,恐怕没精力去殿前司。”
“爱卿,朕并非不知道,你已将大部分事务交给谢湘镜和南边野了,他们办事,朕也放心。总好过爱卿一个人劳心劳神的,朕不忍啊。”赵佶道,“这几日,你就安心去殿前司,禁军那边你就挂着职,做个逍遥散人有什么不好?”
“陛下所言,臣怎敢说不?”
“爱卿的意思是,如果朕许你说不,你便会忤逆朕?”赵佶托起下巴。
“臣并非此意,表述不明,陛下英明,臣无言可辩。”禾肖年说着,瞪了赵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