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肖年耸耸肩。
柳言欢没理会他,“不过,你到底是低估了我。我从来都没把你当回事。你不过是我入京完成我的任务的一个棋子罢了。”
禾肖年不置一词,看着门外的人影,突然拉开了门。
柳言欢的眼睛裏闪过一丝迷茫,任由禾肖年捏着他的下颌。
“所以,你所有这些,都是演给我看的么?连所有的那些旖旎暧昧也都是为了让我钻进你的局裏?”
柳言欢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他的眼裏盛了太多情,再多看一眼,就藏不住了。
“你明明……”禾肖年几乎在哀求了,像个孩子,“明明也说过喜欢我的。”
柳言欢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两道眉皱在一起。他突然上前抱住了禾肖年的腰,微干的嘴唇扫过禾肖年的侧颈,过电一般。
禾肖年战栗了一下,还是没能推开他,“言欢,我们不要再演了好不好?”
柳言欢享受完这片刻贪欢,嘴唇贴在禾肖年的耳边,用戏谑的语气轻声道:“阿年,你还真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把僵直地站在那裏的禾肖年推开,冲他勾了勾唇,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又上当了呢,阿年。你何时能学聪明一点?”
柳言欢闭上眼,不愿看见禾肖年背过去的身影,分明是自己把人气走的。
他退出牢房,让无归把牢房锁好,大步出了司理院狱。
“无归,你总该懂。”柳言欢眼睛微阖,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无归没答话,柳言欢也知道他懂。
如果只要一出戏,无别就能彻底脱出危险,无归也可以不带一丝犹豫地成为这场戏的主角。
“宋蒙那边沈住气了吗?”
无归垂眸,“沈得好好的,至今还没有动作。”
“那我们就接着跟他耗下去。”柳言欢放下唇边冰凉的手指,“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现在总该意识到我们是沆瀣一气的同船蚂蚱。”
“不急,他在等,等我们能把禾肖年弄成何种模样,禾肖年可是武将,恐怕没人想看见他入狱一趟还全须全尾。”
无归瞳孔收缩起来,“你要做什么?”
“我有数。怎么?心疼了?也是,毕竟从小救了你一命就一直跟着了。”
“……”
无归习惯了去看柳言欢的独角戏了,明明自己打翻醋坛子,还要问别人心不心疼,也就只有柳言欢一人干得出了。
禾肖年独自躺在那所谓牢房的榻上。
柳言欢虽说这房不是他安排的,但也将错就错,没有大半夜逼着人换地方。
他的情意是装的吗?他假醉的时候,整个儿趴在柳言欢身上道:“我想看看你面具底下的样子,你能不能别拿面具面对我?”
如今他真的也不跟自己多做什么无谓的假装,自己又生了闷气。
从前,他以为自己只要活着就好了,可是再见柳言欢之后,他又想要更多,想要他也好好的,想要他能在自己身边。
他满心以为自己总能好过那个苏慕枫,不过他到底是输了。柳言欢从来都在利用他拿到皇城司的位置,他的心裏也从来没忘记过苏慕枫。
他真是傻得可怜,被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当作一条狗来戏耍,最后付了心,也付了命。
柳言欢不太适应皇城司,下意识想走出去,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你们皇城司犯人住的地方比门客还好?”
柳言欢不自觉地往那边瞥了一眼,“他被关押的地方不是我安排的。”
苏慕枫笑了笑,“哦,是吗?”
“什……”
不等他说完,苏慕枫捏着他的下巴,那张轻佻漂亮的脸一下子离近了,但柳言欢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他在离他一寸距离的地方,道:“你猜你家阿年能不能看见我们这样?”
“你猜我担心吗?”
“我想你也不会担心,柳言欢,你就是个没长心的。”苏慕枫那副柳叶眉微微蹙起,“我当初眼瞎了,才觉得你会喜欢我。”
“你眼神一直不太好,该找个人治治。”
苏慕枫:“……”
柳言欢感觉到苏慕枫松开了手,“我让探事司的给你备了房,天色不早了。你明日去冰井务【註】那边挂个牌子。”
“……我算不得内侍。”
“嗯,我知道,现在皇城司由我管,皇帝老……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慕枫:“……”
这个叫法他是不是从谁那裏听过?
“等等,你去哪儿?”苏慕枫拽住他的手腕。
“……回屋睡觉。”柳言欢瞪了他一眼,抽手离去。
苏慕枫独自立在院子裏,向禾肖年那间厢房瞥去,须臾后他转身离去,只留下风声掩去的那道窗闭拢的吱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