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唬的身子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下巴处忽然一凉,却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上了喉咙,小太监被迫抬头,正对上那瘦若无常般的侍卫充满戾气的双眼:
“把蹴鞠裏面的东西拿出来!”
“小王八蛋!”穆璠脸上玩世不恭的惫赖神情早消失的一干二凈,神情阴狠,“没想到你竟然是穆羽那该死的混蛋的人,装的倒还真像啊,差点儿就让你蒙混过去。”
心裏却是充满挫败和恐惧。原以为自己故意装着每日裏沈迷于玩乐中,扮昏君扮的天衣无缝,哄得穆羽滴溜溜转,却没想到早被识破,不然,怎么会被他发现蹴鞠裏的秘密?
更是懊悔,怎么那么大意,好巧不巧,就拿了这只装有西岐朝中拥戴自己的一干臣子名单的蹴鞠来踢!
小太监再傻,这会儿也明白自己怕是危险至极,左手倏地探出,一枚金针无声无息的刺入侍卫的膝盖处,自己身子随之后仰,躲过了侍卫拍过来的一掌,起身就想往门外跑,脚腕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却是那侍卫扑倒前一跃而起,正好勾住小太监的脚脖子:
“想跑,没那么容易!”
“哎哟!”小太监痛呼一声,一下跌坐地上,张嘴就要喊救命,却被侍卫一下点中哑穴,顿时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咦,好像,是易过容的。”那侍卫楞了一下,抬手在小太监耳朵旁摸索了一下,一张人皮面具应声而落,露出裏面一张芙蓉美面。
“是你——”穆璠先是一楞,然后就咯咯冷笑出声,宛若夜间骶鸮的嚎叫声,听在人耳裏,说不出的毛骨悚然,“容霁云,你也有今天!啊,对了,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为了,你们家那老东西,还是来会穆羽这个老情人?”
嘴裏说着一把扼住霁云的喉咙:
“不管你来找谁,今儿都别想活着走出我的寝宫!”
看霁云瞪着自己,穆璠又桀桀怪笑起来:
“放心,朕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去,从前总是穆羽夺去朕的东西,今儿个倒好,他最喜欢的女人,竟然自动送上门来,朕一定让你好好享受一下,然后再把你剁成一节一节的扔到穆羽的房间裏——”
“我们想想会发生什么呢?可能穆羽并不稀罕你,随便找人把你拉出去餵狗,也可能穆羽真的很爱你,然后替你寻大楚的宫人报仇,也或者他正欣赏你的人头,想一针一针的把烂掉的你缝在一起,突然就有人冲了进去——然后,梆梆梆梆——穆羽说不定就会和你爹不死不休啊!”
穆璠说着,脸上全是向往陶醉之意,仿佛在说一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
霁云第一次觉得毛骨悚然,身子猛地仰倒,后脑勺正发出“咚”的一声响。
“还想逃?”穆璠狞笑一声,回身拿了条鞭子,朝着霁云劈头盖脸就抽了过去,一鞭下去,霁云身子急剧的抖动了一下,明显疼痛至极。
“陛下,臣穆羽求见。”外面忽然响起一个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却是西岐摄政王穆羽到了。
穆璠脸色一白,手裏的鞭子“啪”的一声坠落地面,静静的宫殿中显得尤其刺耳。
那侍卫只来得及一脚把霁云踹翻在地,又迅疾封住了霁云周身大穴,藏在袖子裏的剑也随之指向霁云的后心:
“你最好听话些,否则现在就杀了——”
一句话未完,门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挺秀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不是穆羽又是哪个?
“皇叔——”穆璠已经恢覆了平日裏懦弱的模样,很是害怕的样子。
“方才怎么回事?”穆羽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小太监模样的人,明显没太在意,“我怎么听到了兵器破空的声音?”
“皇叔,是这小王八羔子弄坏了我的蹴鞠,我有些生气,就想教训教训他——”
穆璠一副做错了事的乖宝宝模样,“皇叔你别生气,璠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回到西岐,宫裏的阉人要打要杀自是随你,只这裏毕竟是大楚,咱们明日一大早就要启程回国,离开之前还是少生——”
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事端。我还有事,待会儿会让人过来帮你收拾东西。”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皇叔慢走——”穆璠明显松了一口气,无比得意的睨了一眼仍低着头跪在旁边的霁云。
“对了,齐恕,祈梁小皇子拿来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说是送给皇上的,你跟着去拿一下。”
齐恕忙应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收回手裏的剑,转身跟着穆羽就往外走。
哪知异变突生,前面的穆羽忽然转身,一脚狠狠的踹向齐恕的心窝,另一只手朝着脸上得意笑容还未凝去的穆璠打了过去。
“啊——”齐恕只来得及短促的叫了一声,胸前骨头便传来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一下瘫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至于穆璠,则是直直的飞了出去,跌落的力度太大了,竟是把那张椅子都砸烂了。
“殿下——”外面响起姬二的声音。隐隐的还能听到其他侍卫急速而来的掠空声。
“无事,你们在外面守着就好。”穆羽吩咐了一声,转头看向仍是一动不动跪在地上的霁云,“你到底是谁,怎么会——”
方才自己经过这小太监身边时,脚踝处的穴道明显被手指碰了一下,虽是力道极轻,穆羽却第一时间感觉到,那手指带来的触感,竟是无比的熟悉。
霁云仍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滴血却是“啪”的一声滴落地面。
穆羽伸手,一把拨开霁云额前的乱发,神情顿时又是无措又是愤怒:
“阿开,真的是你——”
待看到霁云嘴角不断滴落的鲜血,及背上明显鞭抽的印痕,脸色更是难看之极,俯身极轻柔的把霁云抱在怀裏,转身往只剩一口气的齐恕身边而去:
“是你,伤了她?”
齐恕神情恐惧至极,来不及讨饶,穆羽已经伸手抓住齐恕的脑袋用力一拧,耳听卡巴吧一声脆响,竟是生生扭断了齐恕的脖颈。
那因为恐惧至极而凸出的双眼好巧不巧,正好对着穆璠的方向,穆璠吓得“啊”的惨叫一声,魂儿都要飞了:
“皇叔,饶命——”
下一刻,却忽然失声。
穆羽随手拾起地上的软鞭,朝着穆璠就抽了过来,穆璠只疼的浑身顿时猛一痉挛,背部鱼一样的弓起,又重重的摔回地面。
“殿下,——”听裏面动静不对,姬二推开门就冲了进来,待看到除了脸,浑身上下被打的血肉模糊在地上不住翻滚无声哀嚎的穆璠时,明显吃了一惊,“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虽然自己早就想让羽儿杀了穆璠这一肚子坏水的小子算了,可现在,明显时机不对。
这一抬头,姬二再次楞住,怎么外甥怀裏还抱了个小太监?再一细看,立时明白了穆羽会如此失去理智的原因,却是明显受了伤的容霁云,正躺在自己那好外甥的怀裏。甚至这时候,嘴裏的血还在不停冒出来:
“先帮她止血。”
穆羽抬脚踢开努力想要爬过来求饶的穆璠,声音都有些抖:
“张开嘴,让我看看伤在哪裏?”
霁云迟疑了一下,终于慢慢张开嘴巴,舌尖处果然鲜血淋漓。
“这是止血药!”姬二丢了包药过去,明显对自己外甥这样没出息的样子很不爽,“她自己咬得,能严重到哪裏去?”
话虽如此说,心裏却也不由佩服,这丫头倒还真下得去嘴,瞧这血肉模糊的模样!
“齐恕封了你的穴道?”穆羽也瞬时明白了霁云为什么会咬伤自己,肯定是为了冲开穴道,怪不得,她的手那会儿那么绵软无力!
早知道,一定不让齐恕死的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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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下来——”因舌头受了伤,霁云说话很是艰难。
“闭嘴——”穆羽很是愠怒,这个女人,就这么讨厌自己吗?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固执!明明神情阴沈脸色难看至极,抱着霁云的动作却仍是格外温柔。
到了自己寝宫,两手如对婴儿般小心的穿过霁云腋下,半扶半抱着让她趴在床上。
有温热的气息在耳边拂过,穆羽低低的声音随之在耳旁响起
“除了背部的伤,还有哪裏?”
“没有——”霁云忙往旁边躲闪,不提防正扯到背上的伤口,顿时倒抽了口冷气。
穆羽吓得慌忙弯腰按住霁云两只胳膊:“谁让你动的?又扯到伤口!”
垂眼间正好瞧到从霁云耳后一直延伸到白皙如凝脂的背部上一道鲜红的血痕,下颌瞬时一抽。
感受到穆羽眼睛胶着的地方,霁云又羞又气,胳膊用力一挥:“你干什么,放开我——”
随着“啪”的一声响,穆羽猝不及防,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白皙的脸庞上顿时留下五个红红的指印。
霁云也没料到竟会打着穆羽,毕竟对方那么高的功夫,怎么会躲不开?无措的瞧着穆羽,竟是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穆羽心裏一痛,又怕霁云伤到自己,静了静才道:
“你躺好,放心,我不碰你——等上好药,你要去哪裏,都随你。”
说着转身大踏步去了外面。
不片刻,一个身着西岐服饰的女子诚惶诚恐的跑了进来,手裏还捧着一些药物并一套小太监的服饰。
霁云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才终于相信,穆羽果然是打算放自己走,不自觉的看向门外,心裏很是百感交集——
记得上一世,穆羽维护李玉文时,也是这般毫无原则,无论李玉文提出什么要求,从没有不答应的。
现在对自己,也是如此吗?
也有一些感动吧,可,那些曾经的伤害,却终是无法释怀……
上了药的背部有些凉凉的,又有些酥麻的感觉,那种灼热的疼痛感果然明显弱了些。
“姑娘的皮肤真好。”那侍女边上药边道,“姑娘放心,这药啊,是我们西岐最好的疗伤圣药,姑娘这伤一两天就会全好,也绝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停了停又道:“王爷心裏,一定很看重姑娘呢。姑娘不知道,这药啊,灵老统共炼了两三盒罢了,可是救命的灵药,即使重伤濒死的人,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足可以用来续命,就是王爷这儿,也统共这么一盒罢了……”
霁云身体僵了一下,仍是没有说话。
那侍女明显有些失望,眼看药已经上好,又起身拿过那套小太监的服饰:
“奴婢服侍姑娘换上吧——要不要奴婢再去换一套过来?”
这么美丽的女孩子,怎么喜欢穿太监的服饰?
霁云却是全然忽略了侍女眼中的揣测,伸手接过侍女手裏的衣服:
“不用,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侍女略有些失望,却是不敢违拗,只得把衣服递到霁云手裏:
“殿下说,这药小姐也一并带上就好,待得明日再涂抹一次,当可完全痊愈。”
“你拿去还给殿下吧,就说我——”霁云忙拒绝,那侍女却已经低头退出寝宫。
霁云又呆了片刻,果然再没有人进来,忙忙的拿起侍女放在身前的服饰套在身上——应是匆忙寻来的,霁云的身量穿着大了许多,只是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了,霁云把袖子往裏面掖起来,又把袍子往上提了提,好歹能过的去。
只是安华殿是去不得了,决定还是去找方才安排自己活计的丁总管,看能不能再想些其他法子。
计议已定,霁云从床上下来,哪知脚刚一沾地,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顿时“哎哟”一声软倒地上。
殿门霍的一下被推开,穆羽飞身而入,伸手捞起地上的霁云:
“好好地怎么会摔下来?”
“我——”霁云头上豆大的冷汗滑落,半晌才嘶声道,“我的脚,我的脚,好像受伤了,歇一下,歇一下就好——”
“别动——”穆羽俯身,抬手扯下霁云右脚上的云袜,白皙的脚踝上,五个黑黑的指印一下映入眼帘,更奇怪的是,那五个指印竟还在急速膨胀中,黑色的印痕宛若一条毒蛇向上蜿蜒盘旋,瞳仁瞬间一缩:
“齐恕的五毒分筋错骨手?”
忙卷起霁云裤腿,黑色果然已经向上延伸至小腿肚。
“有,毒?”霁云也意识到不对,明明除了刚受伤那一刻,自己很长时间都没有痛感,哪裏想到,却是一动就会这般钻心的痛……
“帮我——”
霁云下意识的攥住穆羽的肩,脸色苍白,目前情况,爹爹情形不明,自己要是再无法出宫……
“别怕,”穆羽明显是会错了意,伸手急点霁云几处穴道,“放心,我这就去齐恕房间,只要能找到他练毒掌的毒物,定然马上可以给你解毒。”
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门旁时又站住,回头看一眼神情惨淡的霁云:
“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出任何意外。”
又招手叫来几名侍卫,冷声道:
“我不在的时间,不许任何人进入内殿,否则,杀无赦。”
“不许任何人?”姬二恼火的声音隐约传来,“羽儿,你连我也要防着?”
穆羽却是理都没理姬二,径直往穆璠住的地方而去。
姬二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臭小子,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六亲不认了!”
穆璠已经被处理好伤口抬到了床上,呆呆的瞧着上面的天花板,神情阴狠。
那小太监既是容霁云假扮,可以肯定不是为了名单而来,只要自己能安全回到西岐,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把穆羽挫骨扬灰。
只可惜了齐恕,自己手下得用的人,又少了一个。
至于那容霁云,既然中了齐恕的家传绝学,应该也会命不久矣,自己也算是先讨了点儿利息……
正自胡思乱想,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刷的一下被推开。穆璠吓得身子往床裏面猛地一缩,待看到脸色铁青冲进殿裏的穆羽,更是魂飞魄散,挣扎着滚下床来,无声的蠕动着嘴巴,看口型应该是求穆羽饶了他。
“饶你?”穆羽一下扼住穆璠的喉咙,宛若来自地狱的恶煞修罗,“我那日怎么告诉你的?不、许、招、惹、容霁云!你竟敢这样对她不说,还敢让齐恕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