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珠帘随之一响,有细碎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傅青轩慢慢回身,瞳孔猛地一收缩——
却是一个三十许的华贵男子!
此刻,男子的眼裏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迷恋和掠夺,甚至有些失而覆得的狂喜:
“阿青,是你,又回来了,对不对?”
竟是张开双臂就要去搂傅青轩:
“我就知道,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舍得扔下我,怎么会死?”
……
一直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有见傅青轩从楼上下来,外面的长随有些心急,最后跑到茶馆裏,哪知裏面却是空无一人,又上了二楼,也是不见一个人影。
那长随唬得魂都要飞了,连滚带爬的就跑去了铺子。
听说傅青轩去茶馆后便不见了踪影,张才也是吓了一跳。知道傅青轩对外的身份虽不过是店铺的掌柜罢了,其实和自家小姐却是亲如兄妹,感情最是亲厚。当即不敢停留,竟是备了马匹就往府中而去。
霁云刚送了父亲离开,回身便看见一脸惶急的张才打马而来,顿时一楞。待听了张才的回禀,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傅青轩长得过于俊美,那些应酬之事,自己从未让他出面,因此识得傅青轩真面的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而且平日裏,还特意派有护卫随身保护,缘何突然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忙坐上马车赶往商铺。
很快那服侍傅青轩的长随就被带到了霁云面前。
“小姐——”那长随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直吓得浑身发抖,“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爷自来起得早,正在厅裏坐着呢,就有人送了封信来,爷当即就叫小的套上车子,和他去那个茶馆儿……”
说着不住磕头:
“小姐,奴才真的不知道爷怎么就会突然不见了呢?”
“什么信?”霁云直觉,那封信应该有问题。忙起身跟着长随去傅家宅子,却是毫无所获。
不得已,又忙带人赶往茶馆儿,到了后才知道,那茶馆儿主人早在一月前就已亡故,妻儿老小早就回乡下老家去了。
竟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吗?
霁云身子一晃,差点儿摔倒——三哥一向体弱,又生的如斯俊美,若是有个……
一把抓住闻讯赶来的阿逊:
“阿逊,快派人,去东西南北四门探查有没有见到三哥外出,再让人彻查所有的烟花柳巷……”
心头已经要滴下血来,到底是谁,敢这样对待三哥!
阿逊抱着甚至站都站不稳的霁云,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云儿莫慌,你若是倒下了,那三哥还要靠谁?现在,要紧的是要赶紧找到三哥才是。”
“三哥平日裏深居简出,能识得三哥的人,必然是亲近之人,容五容六,你们且去瞧一下,看平日裏跟着三爷的那些人可有什么异常?”
一番安排之后,返身抱住霁云往马车而去。
傅青轩突然不见了,铺子裏的生意只能先委托张才协助着李虎打理。
好在李虎也是做得惯了的,倒也没有手忙脚乱,只是担心傅青轩,铺子裏的气氛便是沈闷的狠。
漫长的一天过去了,却仍是没有一点儿傅青轩的消息。
因为大比在即,傅青川这几日一直在太学裏,霁云早发出严命,不许任何一个人去扰到傅青川,不然,不定又要出怎样的乱子。
“他奶奶的!”第二天一早,张才骂骂咧咧的进了铺子。
“怎么了?”李虎闻声抬头。
“还不是周荣那个无耻小人!这不是巴上谢家的周发了吗,哎呀,你是没见啊,方才那个张狂的模样!”
张才想起来就有气。
却是方才,张才恰好碰上坐着大马车的周荣。
往日裏,周荣见到张才,总是和老鼠见了猫一般,避之唯恐不及,今日裏却是趾高气扬的,走至张才身前时,还故意一扬马鞭,那马儿受了惊吓,朝着张才的车子就撞了过来。亏得马夫反应快,张才才没有摔下来。
张才本来要骂,哪知周荣从车裏丢出块银子,只高声说了句:
“好狗不挡路,张管家,你没事儿在大马路上发什么呆呀?”然后就扬长而去。
张才气的半天才反应过来。
“周荣这个混账东西!竟敢骂我是狗!”
这分明就是j□j裸的报覆啊!
霁云正好走进来,闻言皱了下眉头,叫来容五,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到得晚间,容五才回返。
“好像,那周荣,搭上了太子府的人——”容五也很是奇怪,明明那周荣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商人罢了,即便和武世仁有亲戚,可这上京城裏,有的是豪门勋贵,怎么他就突然会和太子家有了关系?
霁云猛地站了起来,心裏突地一下——
难道竟然是他?三哥一向万事不放在心上,这世间事,除了四哥和大嫂他们,便就只有自己和死在太子手上的二哥会让三哥不顾一切!
☆、127惩治武家
“派人密切监视太子府和周荣的动静,一有异常马上来报。”霁云努力想要压下内心纷乱的思绪,却又无论如何静不下心来。
“云儿,你莫要太自责了。”看着霁云因一夜未眠而泛黑的眼圈,分外憔悴的神情,阿逊心疼不已,俯身环住霁云,让霁云的头枕在自己胸前,“你放心,三哥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什么大碍。”
霁云伏在阿逊怀裏,眼中明明涩得紧,却是流不出一点眼泪:“可是阿逊,你让我怎么放得下心来?三哥他身子骨那般弱,还……”生的如斯俊美。
更重要的是,三哥柔弱的外表下,却有一颗无比骄傲的心,所以才会明明身子骨不好,也强撑着要为自己东奔西走,就是不愿别人把他当成废人看轻了他……
若真是有什么不测,怕三哥会选择玉石俱焚的手法……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逊一下一下轻拍着霁云的背,自己的云儿啊,总是想着保护所有的人,却不知道,她自己,才是那个最需要保护的啊,“只是云儿,你要相信三哥,三哥没有你想的那般柔弱,三哥那么疼你,定然不舍得你伤心的……”
“小姐——”门外响起张才的声音,阿逊倏地拉开和霁云的距离,扬声道,“进来。”
“小姐,刘封今儿一大早就派人来,说是那周发急着派人寻他送货,说是柜上的东西都要卖空了,小姐看……”张才恭恭敬敬道,心裏却也对小姐崇拜无比。
所有人都以为,小主子不过是有个好家世,再加上个对她百般宠爱的爹,至于做生意,也就是运气好,才发了点财。却没有人知道,这京城将近四成的货物,都是小姐只手掌控。
可笑那周家,自以为寻找到了新的货源,却绝没有想到,不过是小姐不想太过引人侧目,才让刘封从牙缝裏给他们挤出点儿!
“周家要货?”霁云声音冷得瘆人,“告诉刘封,继续病着。”
张才领命下去。霁云又让人叫来李虎,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病体垂危?”周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裏挤出来的。前些时日老爷突然吩咐自己,便是自家商铺关了门,也必要先保证武家商铺。
不得已,自己只得先把不多的存货送了过去,想着那刘管事应该会很快回转,哪裏想到,竟等到了个病体垂危的消息!
眼看过不了几个月就是年终了,正是府裏各口的管事在主子面前长脸的时候,要是自己这会儿开不了门,到时候定然会被比下去,没脸倒是其次,说不好,自己这大管事的位子就会被撸了……
你说好巧不巧,这刘封什么时候死不好,偏要选在这般迫在眉睫的时间。
正自焦头烂额,伴当回禀说周荣求见。
“不见。”周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自己这会儿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有余力再帮他?都是奴才,要是自己经营的商铺赚不了钱,最后没脸的可还是自己。
看那伴当要走,忙又叫住:
“就说我不在。”
“大管事不在?”周荣脸色一下变得通红,明明亲眼看到自己这堂兄从车上下来进来铺子的,这会儿又说不在,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看这样子,明显是搪塞自己啊。
可又没有办法,只得垂头丧气的回了铺子。
屁股还没坐稳呢,帘子一挑,周荣看了下来人,差点儿就想转身就跑:
却是姐夫的贴身长随武员又来了。
这段时间有周家照拂着,生意向来还好,可再好也搁不住姐夫这样淌流水一样往外扔钱啊!
这才多长时间啊,账上的钱让姐夫支走了差不多有五千两!
自己没办法,就想着跑到武府,求姐姐从旁劝说一下姐夫,哪知姐姐却是一门心思要和那容氏争宠,对姐夫千依百顺不说,还把自己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现在铺子裏不止没有余钱,更是连货物都要告罄了!
“周管事,”还来不及闪身躲出去,武员已经发现了他,笑瞇瞇道,“赶紧的,老爷说让给他支一千两银子,中午有应酬。”
“一千两?”周荣险些哭出来,“好武员,你去帮我跟我姐夫说一声好不好?这会儿别说一千两,就是一百两我也拿不出来啊!”
武员楞了下,神情便有些不好看,实在是平日裏周荣以正经舅爷自居,在这些下人面前拿谱的很,这会儿又做出这般模样,武员那有心思理他,只呆了脸一径催道:
“我只是奉了老爷的命令来取钱,其他的可是做不了主。老爷还在等着呢,你还是快些吧。”
周荣无法,只得取出本是准备往府裏送的贴补家用的七百两银子——好歹亲姐姐的人,应该好打发些——很是肉痛的递给武员:
“店裏就这些了,你帮着周某美言几句,就说差的银子,等店裏进来货物,很快就可以凑上。”
武员狐疑的打量了周荣几眼,只得接过银票,上马而去。
想到自家还有几十口子一大家的人等着嚼吃呢,这要是不能赶紧把货物盘过来,姐夫责备不说,难道一大家子人跟着喝西北风啊?
周荣急得在屋裏不停转圈,又跑去谢家商铺,再次吃了闭门羹,气的直骂娘。
走的急了,差点儿和几辆拉着货物一字排开的大车撞到一起。
周荣吃了一吓,忙往路边让开,这才定睛看去,不由眼都直了——却是车上的人已经开始往下卸货,竟然一水儿都是目前最走俏的,比起周发让给自己的货物,好了可是不止一点儿半点儿。
眼看张才出来,指挥着众人热火朝天的往仓库裏搬着,周荣看的直流口水,也明白了,这些个好东西全是容家的货物。
罢了,两家可是亲戚,自己就不信了,那容家还真就如此绝情,非要眼睁睁看着武家铺子关门不成!
这样想着下了车子,磨磨蹭蹭的来到张才身边,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张管事——”
哪知张才却一闪身推开,就像没看见他一样,呵斥道:
“干什么的?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呢?这些东西可都是金贵的紧,真是碰着了,你赔得起吗?”
周荣楞了下,气的就想拂袖离开,可又实在眼馋那货物,只得继续陪了笑脸道:
“张管事,是我,周荣啊。”
张才这才微微转头,瞥了一眼周荣,冷笑道:
“哟,周大管事啊,你们如今发达了,听说你和谢府的周管事可是一家子的,什么时候有什么好生意可千万要照顾我们一下。”
正好一条狗跑了过来,张才捡起个砖头就扔了过去:
“这畜生最不讲良心,前些时日我还扔给它了个肉包子,没想到隔天它就开始对着我汪汪叫,果然畜生就是畜生!这j□j的,今儿个还有脸往我跟前凑。”
那些搬货物的伙计们顿时看着周荣哄堂大笑。
周荣只臊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憋得一张脸都紫了,却又拿张才没办法,终于气咻咻的钻进车子,逃一样的回了商铺。
到了商铺才发现,外面还停了一辆车,上面有武府的标记,心知是姐姐派人来拿银子了。两眼顿时通红。
听到动静,周蕙从铺子裏迎了出来,看到周荣铁青的脸色,不由一惊:“弟弟,你这是怎么了?是谁给了你气受?”
周荣双眼通红,浑身都是哆嗦的:
“姐姐,这铺子,我是没法儿开了!”
周蕙一楞,看看店裏不算少的客人:
“什么叫没法儿开了,这不挺好吗!”
周荣也不说话,领着周蕙就往库房而去,打开来,裏面空空如也,连老鼠都没有一只:
“姐,存货都搬出去了,明儿个柜臺上也剩不下多少东西了,这啥都没有,这铺子还是关门算了!”
“这是怎么着了?”周蕙也是大吃一惊,“你前儿不是还说,铺子裏的货物,谢家铺子都给包了吗?”
“本来周发是这么说的。”周荣也是欲哭无泪,“可今儿个却是根本连见我都不肯。我偷偷去打听了下,你猜怎么着?原来他们的铺子裏也断货了!我就想着去求求容府的人吧,哪裏想到,却是被人羞辱了一通……”
说道张才骂他是畜生,周荣已是咬牙切齿!
没想到容家人这样欺负自己兄弟,周蕙也是气了个倒仰,当即表示一定会为兄弟出了这口恶气,至于说补贴家用的银子,周蕙冷笑一声道:
“那容氏才是府裏的管家太太,老爷的俸禄也是她经管着,吃什么,用什么,有她调理就是,与咱们这铺子有什么相干?”
反正容氏手裏嫁妆多着呢,这次那容氏倒学的精刁了,那些漂亮首饰经管的严严实实的。
“你们要找我,拿银子?”容清莲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几个管事和内宅仆妇,神情很是慌张。
虽然她是名义上的管事奶奶,可府裏银子向来不是自己经管,便是老爷的俸禄,自己也没有见过一分。这些人明明都是知道的啊,怎么这会儿子又都跑来找自己要银子?
“大胆!”武香兰正好走过来,虽是气怒母亲的懦弱,却也不能袖手旁观,当即柳眉倒竖,“你们这些刁奴,想要讨打不是?府中钱粮往来,自来都有一定的规矩,上个月,上上个月,都有一定之规,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