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卯时三刻集结完毕,辰时准时出发。
越无雪换上一身素装,站在焱极天身边。今日的焱极天一身银亮铠甲,端坐银光之上,气宇轩昂,威风凛凛,他身后王旗正在风中烈烈怒响,牛角号声厚重悠长,一声一声地,响彻云宵。
冰洁有疾,春衣以皇后之尊,领后宫嫔妃,手执黄金壶,为焱极天践行。
焱极天弯腰接酒,对春衣低声道谢,
“朕不在宫中,春衣你要辛苦了。”
“皇上放心出征,臣妾为皇上守着家。”
春衣微笑,手指轻轻地拉住焱极天的衣角,焱极天反手包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沈声说:
“等朕凯旋,赐春衣九凤冠,龙凤袍。”
春衣抿唇一笑,微微点头,又踮起脚尖,用锦帕给他擦掉铠甲上洒到的一点酒液。
这帝后有情,你侬我侬,越无雪坐在马车裏,往一边看了一会,便低垂下眼帘,不看这情形。
“出发。”
焱极天喝了酒,缓缓抬手,举高手中宝剑,沈声低喝。
瞬间,万岁和胜利声山呼海啸,震耳欲聋。
大军快速而且有序地往前行去,焱极天骑着银光疾驰向前。而越无雪坐在马车裏,晃晃荡荡,在队伍后面。
“这样,皇上中午到,我们晚上才能到,娘娘歇会儿吧。”
天真骑着一匹棕红色的小马,在马车窗外对她说。
“那他带着我干什么呢?”
越无雪有些无奈。
“留你在宫中生事?”
天真反讽一句。
越无雪瞟他一眼,紧抿住了唇。她若在宫中,和冰洁一定你死我活了。放下帘子,从马车一角拿出小包袱,拿出那迭银票来数,若有机会,她是一定要离开的,趁着自己的心被焱极天可怕的糖衣炮弹彻底攻占之前,逃之夭夭。
一半银票放回原处,一半被她藏进鞋子夹层,然后又拿了张地图出来看,寻思先去何处落脚,她的目光落到萨珊国的版图上,阿罗不知怎么样了,这么久没来信……
马车晃晃悠悠,她又一晚未眠,没多会儿,便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星辰满天,居然已是深夜,大军还在往前快速行进。在赶路途中,大军一天只能休息两个时辰。行军辛苦,可想而知。
越无雪颠了许久,骨头有些酸痛,便掀开帘子,对车夫说:
“停停,我走会儿。”
车夫扭头看她,吓她一跳,居然是焱极天坐在那裏当车夫呢。
“是你啊。”
她笑笑,弯腰出来,和他并肩坐在车前,看着前面绵延的军|队。
“焱极天,你也是第一次带这么多人行军打仗吧?”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来问他。
“越无雪,朕带你出来,也就要带你回去,若你敢中途跑掉,朕总能抓你回来。”
他不理会她的问题,却淡淡说了一句。
越无雪下意识地就缩起腿,脚趾在鞋裏动了动,感觉到银票还在,这才抬眼看他,这才发现他坐在一张地图之上。
“我看看地图也不行,如果我迷路了,总能找回来吧。”
她嘻嘻笑了一句,犹豫一下,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小声说:
“你别生气了,我知道昨天你为我受委屈了。”
“想装温顺讨好,你功力还不够,而且朕又能受什么委屈,就和你想的一样,是朕无用。”
他还是平淡,越无雪有些不知所措了,扭头看他。
“那你要我怎么办才不生气?”
“朕真的没生气,朕登基两年,却还未将大权全部收回,是朕之过,还让连家握着大权,错不在你。”
焱极天轻挥了下鞭子,语气更淡。
昨日之事,他强压怒火,还要忍着失去皇子的难受,三个女人,最终只有春衣温柔解语。
他知道她委屈倔强,可是明知今日要出征打仗,前途艰难,她居然还是不肯为他做一点点让步,他确实有些失望。
越无雪垂下长睫,知他生气,也就不再触他霉头,自己爬回了马车裏。
过了好一会儿,越无雪又伸手,递了块酥饼出来,小声说:
“你饿不饿?”
“朕吃过了,朕只是骑马累了,过来歇会儿。”
焱极天没接,丢下鞭子,跳下马车,从侍卫手裏接过缰绳,骑上了银光,策马往前走了。
越无雪心裏挺失落的,难道他来这裏,就是为了和她斗嘴吗?
她闷闷不乐,也把饼丢开了,自己拉住了缰绳,轻轻舞动马|鞭子,驾着马车往前。
天真骑着小马跟在一边,嘲笑她,
“怎么样,有感觉了吧?最好再得罪他一次,让他把你赏给底下的将领,当个小妾去,或者丢进营裏……”
“好啦,你少说几句吧,我心裏真不痛快,你明知我的心思,何苦逼我。我不想就是不想,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把我逼死也不行,要不,我亲自给你做个变|性手术,你去当宠妃,我来当太监。”
越无雪拧拧眉,不客气地抵了几句。
天真眼角抽抽,朝天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越无雪也懒得听,她仗着焱极天现在喜欢她,可天真又何尝不是仗着是她亲娘旧时恋人的身份,以长辈之姿态来教训她呢?
焱极天纵容了她,她也纵容了天真呀!可是,焱极天和她的纵容,不都是出于一样的原因,那就是喜欢,并且不舍得对方伤心难过吗?
夜渐深,大|军走进了一条狭长的山谷之外,终于停下来了。
原本火把如同巨龙一般延绵,照得半壁天空如同燃着火烧云,可突然间两声号响,火把又一起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