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银总是能听见各种声音。
比如他的部下议论起他时小心翼翼却又带着畏惧的感慨。
“无银大人是一位冷酷的强者。”
或许他们的评价是因为他屠戮过许多兽人族群,抑或是……三百年前他和某个公主传出过的罗曼史,公主为了他殉情,而他却无动于衷。
无动于衷?
不,他压根就不记得这号人了。无银总是嫌自己的记忆是累赘,基本每隔三百年便会召唤影仆为他“清洗”记忆——和忘却不同,清洗后的记忆对他来说全是一段段简洁的信息。
无银觉得属下对他的评价实在有失偏颇。
他怎么会冷酷呢?冷酷也是一种情绪的外露。而他不曾拥有这种东西。
他知晓每一种感情催生的原理,发展的过程,以及最后的结果。而他看待它们,就像看一些好看的花儿,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要问为什么?大概是太无聊了。
能让寻常人类精怪感到愉悦的财富、实力、配偶,对他来说都是太唾手可得的玩意儿。
在他的使命到来之前,他几乎无事可做。
那位亡国的公主……哦,他略微有点印象了。之所以救下她只是觉得她唱歌的时候眼睛闭上像花树的落叶,他很喜欢。
但后来这个女人开始和他讲话,还随意在他城堡裏吵闹,他便厌烦了她,把她丢回了原来的地方。
轻易对一件事物感兴趣,就会更容易就丧失兴趣。这是他这三百年来的心得。所以他赏玩一件东西可是很克制的。
这十来年裏他又找到了一个新鲜的玩具,那个不知怎么回事总得能无意间出现在他跟前的人类幼崽。
巧合吗?
无银是不相信巧合的。事实上世界对他来说没有巧合。他能用影感知世间万物,天气是否会放晴、路上某个行人将要去哪,甚至骰子着地的那一面有几个点,他统统都能知道。
可那个幼崽还是出现了。
在一切都没有任何刻意安排的情况下出现在了他跟前。
无银当然怀疑过这是幼兽为了某个目的玩的小心机——可翻来覆去查了他祖上十八代,查来查去,到最后也只能盖棺定论这就是个体质羸弱的雄性人类幼崽。
这当然让他觉得更有趣了。
无银不是没有飞到世界树那裏以暴力手段逼问过一些问题,但那破树宁死也不说,他也只好放弃。
他也想过干脆把人抓来解剖探查,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那样,就不足够有趣了,不是吗?
玩具就是要保持新鲜感,才不会让他想要丢弃。
不过这也不是他大费周章(对比其他时候他的运动量而言)跑去魔法学校屈尊当一个教授的原因。
他还是从那死扣的破树身上用影探知到了一点点东西。
他看见了自己的死亡。
在看清那副画面之际,无银兴奋得浑身颤抖。天哪,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能置他于死地的活物?
别说死亡了,他连伤都不曾受过。连他自己都无法伤害自己……因为那个该死的“使命”。天知道他曾多么努力试图自残,结果没成功,反而把魔界搅得一团乱。
越是这样,他越是好奇——活物对死亡都有天然的情绪,恐惧。而他无法感受这种情绪……因此反而更想要去品尝这种味道了。
所以他万分激动,反反覆覆回想自己那一瞬间看见的画面,甚至夜不能寐。可他没有看清是谁杀了他,只记得他的胸膛上插着一把剑。
镶着蓝宝石的剑。
他命令下属在整个大陆寻找这把剑,却没找到。直到他拯救玩具省得他提前死掉时窥见了一个人。
龙国皇太子,卢西安。
他身上没有剑,但却有一双和那蓝宝石颜色一模一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