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翌日，阿渝一大早就来到淮阴侯府。
“阿渝见过夫人，夫人安康。”途经花园恰巧碰到被众人簇拥而来的侯夫人小张氏。
小张氏容色娇美，金陵双殊并非虚言，只是她唇色发白，眉宇间总有一股哀愁，看似并非一日所结。小张氏为侯府生下两位嫡子，大郎虽然年幼但已经被陛下亲封淮阴侯府的世子。听闻淮阴侯并不贪念女色，府上只有小张氏一位夫人，坊间更被誉为佳话。
阿渝原本以为小张氏定然是位神采奕奕的妇人，却不曾想这般神思郁结。
“阿渝可是来看婉姐的？”小张氏笑着伸手抚了抚鬓角，“她心裏一定怨我吧！”
“夫人多心了。”毕竟是侯府的家务事，阿渝不好做过多评判。
小张氏挥手示意仆从退下，“世人都艷羡于我，夫君专宠，又有嫡子。可有谁知道，我这一生都活在别人的影子之下。我终究还是比不得她！”
“谢姑娘同为女子，当明白女子一生所求不多。侯院深深，但求能有个暖心人。”小张氏握住阿渝的手，眸若清水，潋潋碧波荡，端的是风情无限摄人心魄。
阿渝颔首，并不多言。
小张氏垂眸敛住情绪，声音飘忽的似从远方传来，“婉姐生的与她有七八分相似，际遇定然不会差，还望谢姑娘让她宽宽心。”
小张氏又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离开，阿渝暗嘆，外人眼中的花团锦簇，不过是让深闺更寂寞罢了，都是可怜人。
“谢小姐，请进，我家小姐刚用完早膳在裏间歇息。”兰芷行礼，领着阿渝来到裏间就退了出去，“盏莲妹妹，我最近得了新的绣样，妹妹要不要看看？”
阿渝示意盏莲前去，理了理思绪，方才推门进去。
“穆姐姐。”阿渝顺着穆婉的眼光朝窗外望去，昨日还争相斗艷的菊花，经过一晚的风吹雨淋落红无数。
“西风萧瑟方知秋，残菊飘零惹人怜。”穆婉触景生情，“阿渝妹妹，秋天果然是个让人惆怅的时节。”
“残菊犹有傲霜枝，落地黄花遍地金。”阿渝指着院中的残菊朗声道：“菊花自古便是花中君子，凌霜傲雪，风骨自成。秋日虽然寂寥，有菊相伴倒也不寂寞。”
“阿渝妹妹说的是。”穆婉眉目含烟，张嘴想要询问，又垂下眼眸，“阿渝妹妹昨日应我的事，是否已经有结果。”
阿渝挠了挠头发，眼神闪烁，良久方道：“穆姐姐，你是知道的，我二哥打小心裏就只有那些黄白之物，俗不可耐。额，我估摸着他还没开窍。”
“果然如此，他对我，对我......”穆婉眼中烟雾渐浓。
阿渝见她如此，也跟着着急难受：“谢二就是个一身铜臭的奸商，他还脾气不好，对我这个亲妹妹也是大呼小叫。于我心裏而言，他跟穆姐姐你，就是天上地下。”
阿渝凭实力吐槽自家亲二哥，堪当大周好妹妹。
“我五岁那年祖母大寿，幼时贪玩躲在假山中听到前来寻我的丫鬟婆子说我是个没有亲娘教养的丫头才会玩闹成性不懂礼数，若是哪天离了老夫人的庇护，说不准会落个什么下场呢？一时之间思念母亲，心中又害怕，便哭了起来......”穆婉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
“你是谁？怎么躲在这裏哭？”八九岁的男童像个小大人一样，双手背在身后。
“我是......我是穆婉。”小姑娘生的粉雕玉琢，奶声奶气，哭的眼睛都肿了。“我想我母亲了，可是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我娘亲也不在了。”男童聪慧，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原委，一股坐在地上，道：“可我知道娘亲是变成星星在天上陪着我。若是想她，我就放孔明灯，写上我想对她说的话。”
“可是我还不会写字。”女娃止住哭泣，一滴眼泪挂在睫毛上欲落未落。
男童伸手拭去泪珠，道：“这有何难，不会写，可以画，再说我也可以教你。”
“真的吗？谢谢哥哥。”女娃睁大眼睛，一脸崇拜。
“别哭了，像个小花猫，走，哥哥带你去玩。”男童拉着女娃走出假山。
穆婉的脸上是久未出现的宁静和笑意，原来她和二哥还有这段过往。
“阿渝妹妹，我知道谢二哥虽然表面上玩世不恭，实则内心温柔体贴。”穆婉掏出丝帕掩了掩唇，“他是最好的哥哥，以后也会是最好的夫君。可惜，是我福薄，没有这个缘法。”
阿渝听别人夸自己二哥总有点心虚，良久才道：“穆姐姐，不知有何打算？”
“过两日，许公子就会上门提亲，届时交还庚帖，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了。”穆婉难掩落寞。
“若是穆姐姐不愿意，只要你一句话，我便快马加鞭去英州，让老夫人给你做主。”婚姻毕竟是大事，若是心中勉强，大半生岂不是无端磋磨。
“姐姐知道妹妹的心意。”穆婉摇摇头，“阿渝妹妹还小，你不明白，若不是他，这世间其他任何人又有什么所谓呢？”
穆婉双眸如草灰，却没有雾气，知她心意一定，多说无益，“那，穆姐姐我们还会像之前一样吗？”
“这是自然，只要阿渝妹妹愿意，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姐妹。”穆婉伸手理了理阿渝垂落的碎发，想来是早上来的急。
“我自是愿意。”两个女孩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