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是歌舞升平的常德殿,一面是火光冲天就连哭声都带着压抑的景明宫。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一个近一年才调回金陵不受待见的皇子,宫裏面的人惯会见人下菜碟。
阿渝奔至景明宫,火光冲天,往来的太监宫女侍卫都奋力地取水救火,然而对现在的火势来说是杯水车薪。训练有素的深宫之内,哪怕到了此刻,也只能听到大火焚烧的声音,偶有低低的哭泣和惊呼声。
阿渝四处寻找,看到德喜平安无事,心中的大石才落下。
“阿渝姐姐。”德贞公主看到阿渝前来,哭着扑到阿渝怀中:“阿渝姐姐,你可算来了。铜雀为了救我现在还在裏面。”
“公主别害怕,阿渝定会将铜雀平安带出来。”阿渝轻轻拍着德贞的后背,抚平她的害怕。
”公主,借披风一用。”阿渝接过披风,将披风浸泡在铜缸中,披上沾满水的披风就往火舌张狂的大殿中奔去。在阿渝眼中生命没有高低贵贱,哪怕是一个宫女也值得相救,更何况是德喜看中之人。
火势太大太猛,阿渝进到大殿时只觉得刚刚被冷水浸泡的身体立刻变得滚烫,殿上的房梁已然支撑不了多久。阿渝按照刚刚德喜所说,快速找到大殿左边的角落,索性很快就找到铜雀,铜雀一息尚存,只是被烟熏晕过去。阿渝背上铜雀就往外奔去,然而就在此时大殿的房梁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朝下咂去。
若是只有阿渝一人或可施展轻功侥幸避过去,而现下背上还有铜雀,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逃此劫。
“不好,大梁要塌了。”殿外,一声太监的尖叫声。
“阿渝姐姐,阿渝姐姐,你快出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用。”德喜已然快要哭晕过去。
“快来人啦,人出来了。”又是一声惊呼,还夹杂着溢于言表的高兴。深宫裏待久了,难得还有这样在意一个低贱宫女性命的人。
“公主,是刚才的进去救人的宫女,她背着铜雀姐姐从后殿出来了。”一个小宫女急急地跑过来禀告。
“阿渝姐姐还活着。”德喜在小宫女的搀扶下来到阿渝身旁,再次扑到阿渝怀中。
阿渝刚刚避无可避,在慌乱间触动机关,一下子跌到一处暗道,想是景明宫的前人留下的。阿渝顺着暗道出来,就到了后殿,这才得以逃出升天。
此刻的阿渝虽然捡回性命,脸上黑一块红一块,如瀑布般的头发也被烧焦了不少,满身的狼狈,却还不忘记安慰德喜:“我的好妹妹,姐姐这不是没事吗?你看,我还将铜雀带出来了。”
“阿渝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德喜抽抽搭搭。
阿渝抬手拭掉德喜的泪花,道:“德喜,你现在是一宫之主,身上有你的职责。现下景明宫虽无人员伤亡,但仍需妥善处理后面的事情,你要承担起你的责任。”
景明宫是母亲留给自己和哥哥唯一的东西,哥哥在外殚精竭虑,我身为公主又岂能只知道嘤嘤哭泣。红色的火焰映射在德喜稚嫩的眼眸中,她止住哭泣道:“我知道阿渝姐姐今夜在宫裏是为了和哥哥一起捉拿第一手,你且去吧。景明宫有我。”
阿渝点头,再次施展轻功朝常德殿奔去。
“殿下,公主无恙。”阿渝禀告。
李恂见阿渝一身狼狈,知道方才的景明宫不会只如阿渝口中说的这样轻松,心裏懊悔方才不应让阿渝单独前往,上下打量确认只是皮外伤之后,才道:“下去换身衣服。”
月上中天,景明宫的大火已经彻底熄灭,只剩空气中时不时飘来的焦糊味提醒方才的火焰冲天不是梦。常德殿,成帝和贺贵妃已经歇息,殿内的灯光由明转暗。
“殿下,这贼人不会是耍我们的吧?”冯将军虽然懊恼贼人没有如期而至,但也庆幸现玉佩还在,陛下也安然无恙。
“子时是人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切不可松懈,提醒众位将士不可放松警惕。”李恂深知江湖人说得到就做得出,既然说了今夜还要来就必然还会来。
常德殿的大门被打开,裏面鱼贯退出十来名宫女,又有十来名宫女鱼贯进入,她们是前来轮值的宫女。阿渝细细打量着从面前经过的每一个人。宫裏选人的机制真真严格,高矮胖瘦都一样,一眼看去各个没啥区别,更别说可疑了。再说了,天下第一手肯定是个男的,要不怎么会去偷贺贵妃的肚兜。
不对,方才经过的倒数第二名宫女裙角处有一团黑色的污渍,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阿渝凝眉细思,先时一入景明宫就闻到一股猛火油的味道。对就是猛火油。
阿渝当即喝道:“站住。”
“不可......”冯大人的造次二字尚未出口,阿渝又扔出一枚星标,直朝那名宫女脑后飞去。
星标来的又急又快,若是普通宫女早就命丧黄泉,可她显然不是普通人。
那名宫女旋身一侧,轻松避开星标。
众人看清此人面目,暗道:天下第一手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