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l士兵暗道了声不好,他和将军的话不会被夏念芝给听见了吧。
可夏念芝却仍旧一副懵懂的样子,他晃晃脑袋,两手抓住衣摆朝里走,一边咕哝,声音嘶哑嘶哑的,“睡觉了。我睡觉了。”
“嗯,天色不早了。去睡吧。”
士兵看他乖乖上了榻,榻边还放了一盆擦洗身子的水。
夏念芝已经虚弱得快没了人形,但仍会每天倔倔地清洗干净自己。
士兵有点眼酸。
“小小草没了。”夏念芝上榻后突然古怪地出了声,他空洞地看向小士兵,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自自语。“小小草是我的宝宝。他没了。”
“你还会有宝宝的。”士兵可怜这个呆傻的男宠,安慰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和将军……还会有的。”
“没了。”夏念芝放低了声音,“没了。都没了。我也快没了……”
*
翌日晚间。
冉成渊不顾劝阻,在伤还未愈的情况下,准备再去闯入敌营,解救祈笙。
可正在他上马欲走时,看守夏念芝的小士兵突地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将军!将军!不好了!夏……他……他不见了!”
“什么?!”
冉成渊旋即下马,几步来到小士兵跟前,一脚踹向他,“废物!怎的连个傻子都看不住!”
小士兵哭丧着脸解释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他今日说他想吃东西,属下就去给他拿了!谁知他竟偷偷溜了出去……军中……军中最近又乱作一团!其他人根本没注意到他!将军,我已经找人去寻过了,可怎么也没找到!他怕是已经……已经跑出军营了!”
时荆的人马时时来袭。
西越王得知祈笙被抓,已下了死命令必须力救二皇子。
可奈何冉成渊身负重伤,援兵还未到,一时群龙无首,军中早已大乱。
夏念芝此时偷跑出去,很危险。
冉成渊听了这话,立时怒气冲冲地朝军营外奔去。
夏念芝走路慢,躲不远的。
他大抵知道夏念芝会去哪里。
*
果然,他在军帐驻扎的几百米开外的一条小河边,看到了夏念芝的身影。
夏念芝正安静地坐在河畔。
柔白的月辉笼在身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光。
枯黄的发丝披散开来,头上的那株同样枯黄的小草正随风轻荡,让人没来由地不安。
他垂下头,半阖了眼,望着水面,似是看痴了一般,不知在想什么,枯瘦如柴的身体就那样浸在寒风中,一动不动。
“你要做什么?想跳河?”
冉成渊近来为救祈笙,耗尽了心力,一向意气风发的他,现下却很颓然败落,他双眼通红,上前死死按住夏念芝的肩膀,“谁准许你出来的?”
夏念芝低眉不语,两手用力地拽住了皱巴巴地衣角。
“我在问你话!”冉成渊失了耐性,冲夏念芝吼道,“你还嫌我不够烦是吗?!”
夏念芝这才有了反应。
他抬眼,痴痴地望向冉成渊,嘴无声的张了张。
冉成渊凑近了,才听到他在轻声问,“冉成渊……真的对我没有一丝感情吗……”
“没有。”冉成渊斩钉截铁地否认,“一丝情愫也没有。”
“可他会救我。”夏念芝呆滞的眸光突然变得好温柔,似是陷入了回忆,“他救过我好多次。他为我受过伤。他喜欢亲我。他带我逛街。还……还教我写字……他分明……分明也是对我有情的。”
“这只是做给旁人看的罢了。”冉成渊知晓,夏念芝又认不出他了,他蹲下身,挨近夏念芝,语调嘶哑低沉,仿佛在说给夏念芝听,也仿佛在说服自己,“不这样,季云萼他们又怎会真以为他宠爱傻草,按捺不住地去抓傻草。傻草每次……”冉成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得厉害,“每次直勾勾地看他,露出那种迷恋的神情……他都……只会觉得恶心。他最初之所以从牢里救下傻草,也是因为……因为通过手下得知了宫中有一个小医官常会用血救人……傻草的血能愈伤治病……所以他才会带傻草回府。
冉成渊顿了顿,“他只想用傻草去医治祈笙,仅此而已。傻草的灵力是他刻意废掉的……就连每次抱傻草,亲傻草也只是为了吸噬傻草的能量……自始至终,他深爱的人都只有一个,那便是祈笙。冉成渊……甚至从来…从来没有真心待过傻草。傻草在他眼里,一直都只是个蠢笨好哄的玩-物……你…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夏念芝似是听懂了冉成渊的话,他的眼圈在一点一点的变红。他缓缓侧过身子,注视冉成渊。
“没有了。”夏念芝居然扬起嘴角,笑了笑,声音低缓,“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傻子。我很笨,什么都做不好。我还很脏,冉成渊总是很厌恶我。”
夏念芝浑不在意地撕扯自己的伤疤,他虽在笑,乌黑的瞳孔里却空无一物,话音里甚至染了几分哭腔。“可我……我也不想是个傻子的。”
泪水一滴一滴从脸侧滑过,夏念芝将衣角抓得更紧,瘦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经常会想,如果我……我没……没这么笨就好了。我的脑子是不大好了,总会说错话,做错事,惹他生气……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好想他…好想他。可是有了祈笙后,他就…就再没有看过我了。我每日只能在窗口,在梦里……才能看一眼他。你说,是不是我不傻,冉成渊总会……总会有那么一丁点的喜欢我吧。”
冉成渊不知该作何回答,他不知道,这小草会那般思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