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l夏念芝思及此,垂下首,悄悄从怀中取出一串檀木念珠。
念珠的绳串儿不长,堪堪能套在腕间,珠身质地滑腻润泽,隐隐生了层淡色幽光。
这念珠乃是夏念芝的元神所化,是他的宝物,每世重生都会随身带着,此番进侯府前,夏念芝就将其小心地藏在了里衣的暗兜中,是以才没被侍卫们搜查出来。
夏念芝将念珠抵在胸口,可惜并未能再次减缓郁结之症,概因夏念芝已经没有灵力再去催生念珠的功效了。
他看着那串念珠的光芒在一点点黯淡,最后消弭不见,轻叹了一声,将念珠戴到了手腕上,遮住了那几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夏念芝虽蠢笨,但也能看懂冉成渊眼里的嫌恶之色,便傻傻地以为,遮住了伤口,就不脏了。冉成渊便不会再讨厌他了。
说不定……
还会亲亲他。
想到他这因缘之人,夏念芝白玉般的小脸上又不争气地飞起了一层红云……
*
十日后。
侯府书房。
“侯爷,此番您刚从西越回来,圣上就连下两道圣旨召您回京述职,只怕是个鸿门宴,您可得仔细斟酌啊!”
“无妨,你随我同去便是。若我真有闪失脱不了身,你便催动术法……不过……”
冉成渊摇头沉声道,“我的修为尚浅……那术法也不知能不能成……对了,那株芝草呢?这傻子还同我说自己是天上的仙草,着实可笑。”
夏念芝躲在窗外,听到冉成渊提及他,吓得一个哆嗦,“嘎嘣”踩碎了脚下的一截枯枝。
“谁?”
冉成渊推开门,厉声喝道,待看到手足无措的夏念芝时,神色微变,“是你?段淩,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我从来不知道一个草怪还能随意偷听主子谈话,偌大一个侯府怎么没人能拦住他?”
冉成渊话音虽不高,却十足凶戾,段淩低下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夏念芝虽蠢,却好像很熟悉侯府的布局,每次都能避开侍卫仆从,找到冉成渊。
“我没有偷听。”段淩还未开口呢,夏念芝就先拽住了冉成渊的袖口,“你们说话声音很大,我隔得好远都听到了!”
冉成渊的嘴角动了动。
他冷冷抽回自己的衣袖,斜眼睨向夏念芝,“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灵修呀。”
夏念芝满脸无辜,“上次你亲了我!你应该很喜欢我……你……你都好几天没找过我了。我想帮帮你……”
“放肆!”
冉成渊听到“喜欢”二字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他指着夏念芝冲段淩道,“临行前将这不知廉耻的妖怪关入侯府地牢,断了水粮,让他自生自灭死在里边!”
“侯爷息怒,侯爷息怒!”
段淩眼瞧这冉成渊真生气了,当下也急了,求情道,“他只是株没脑子的芝草,想来也是犯了浑说错几句无心之话,犯不着要了他的命,再说,您还要用他灵修呢。”
夏念芝吓得噤了声,他委屈地垂下眸子,又抓紧了衣摆,他不懂冉成渊为何会这般喜怒无常……
“罢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把他缩入厢房,莫再让他乱跑。”
“是。”
“等等,我亲去关他。”
冉成渊语毕,便拉过夏念芝细弱的手腕,“跟我走,回厢房待着。”
就在这时,他忽地摸到了夏念芝手腕上的念珠串儿。
“这是什么?”
冉成渊拧了眉,问道。
这念珠触之细腻,不似凡品,更不似……如此低贱的傻瓜会有的。
“这是……是……”
夏念芝有些心慌,这是他的宝贝,从未离开过他,他生怕冉成渊要夺走,唇瓣微动,却是嗫喏着说不出话。
“怎的答不出来?”夏念芝越这样,冉成渊疑心越重,他驻了足,逼问夏念芝。
隔得近,夏念芝能嗅到男人身上一股浓浓的檀木香味儿,和那日书房里闻到的一样。
“他当然回答不出来,这草怪平日里就鬼鬼祟祟,喜欢在府里到处晃悠,我看这念珠八成是他偷的。”
倏然,一阵轻笑声传了过来,夏念芝猛地抬起头,祈笙正带了几个仆人从院尾走了过来,淡淡说道。
“你少血口喷人。”段淩瞪了祈笙一眼。
“哟,我们的段大侍卫倒是对这傻子爱护得紧呢。”
“你……!”
“段淩,你先回去,安排一下送祈笙回西越的事。”
冉成渊沉了一双墨色的眸,看不出情绪。
“渊哥!”
祈笙听了这话却是面色变了,他见这段淩虽遵命退下了,这眼却一直舍不得似的扎在了夏念芝的身上,不由恨恨地撇过脸,“我不愿回西越。”
冉成渊竟笑了,“西越国的王子不回西越,是想嫁来我大卫吗?”
冉成渊素日里向来不苟笑,此时却压低了嗓音,凤眸弯弯,若春风拂面,夏念芝不由看得呆了一呆。
虽然……
这个笑容并不是给他的。
夏念芝心下黯然,他的胸口好像又有点儿闷闷的,只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垂下脑袋,努力平复泛起的酸意。
果然,祈笙听到冉成渊的调笑也红了脸,他转了转眼珠,终于改了口,“我都听渊哥的。”
“这才乖。”冉成渊伸手替他理了理发丝,凑到他耳边细语,“待我们大事办成,我便陪你隐居西越,策马逍遥,共度一生。”
西越?
竹翠不是说……冉成渊是大卫的将军吗?
夏念芝的脑子本就不好使,现下更迷糊了,出神间,冉成渊已哄好了祈笙,眼神扫回夏念芝的脸,又冷了下来。
他用力地攥紧了夏念芝的手腕,将他带回小厢房,随手关上了房门,问他,“念珠果真是你偷的?是在大卫皇宫偷的?”
冉成渊明白这念珠,并非侯府里的珍宝。
“我没有偷。”夏念芝摇头,“这个……这个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你配吗?满嘴谎话的下-等货色,竟然还敢大不惭的说我喜欢你?”
冉成渊不屑地皱眉,随后却蓦地抓住他的手臂,狠狠拽下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