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裏第四支香燃烧殆尽,终于点起了第五支香。
“宋子善。”钱长老唤道:“该你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药丸咽进了嘴裏,走进了那幽静深邃的林间小道。
虽然钱长老说这裏瘴气遍布,可不知是不是我吃了药的缘故,竟一点儿也感受不到,视线也未曾受到影响,四周的景象瞧了个清清楚楚。
这儿又不同于我在松鹤堂看到的模样,没有花裏胡哨的假山石林,也没有争奇斗妍的艷丽花草,只是简简单单的种满了青翠的山竹和松柏,山林中还能听到鸟儿的清啼和溪水哗哗流过的声响。
若是没有事先听柳之信所说的那些话和看继妹给我的那些书,我肯定以为,这是哪个淡泊名利的高人所隐居的世外桃源了。
到底是善于伪装的正派大佬啊,这场面做的挺足,任谁看了都得讚一声清心寡欲,高风亮节。
不知道他在杀人饮血的时候,会不会也正气凛然的喊出那一句经典臺词。
“我这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这么一想,天下苍生也真够忙的,要在这么多书裏到处串场。
我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走了多久,转过了几个弯,终于来到了一处挂着正心居三个大字的院落前。
奇怪的是,这儿不是我想象中竹舍瓦屋,反倒是红墻琉璃,大殿高堂,修得华丽之极,与四周清雅大方的环境格格不入。
到自己的地盘了,所以就不装了吗?这正派宗主的道行看来也不太高啊,你看那书裏写的,要装就得装到骨子裏,连枕边人都能骗,不到最后绝不露一丝端倪呢。
我心裏正嘀咕着,正心居的雕花木门却轰然一下被撞开,从裏头飞出来一个人,重重的砸在了我的脚下。
这人浑身是血,软绵绵的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是已经死了。
我猝不及防的被这一吓,心臟都差点跳出了胸口,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气更是令我几欲作呕,我低头想吐,却意外看见了那人的脸。
是刚才与我站在一起的那五人之一!
他,他果然被杀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我眼前,现实带来的冲击远远大于文字上的,那一瞬间,什么舍生取义,劝人向善我全忘了个干凈,本能就是逃,赶紧逃。
然而我的腿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一样,半天都抬不起来。
太没出息了!
我骂了自己一句,勉强定了定心神。
事已至此,跑也是无用,不如就硬着头皮上吧,哪怕是能让这杀人如麻的宗主听见我一句劝告,也算是我没白来一趟。
从这裏走到大门裏,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而我仿佛走了一个世纪,在迈过高高的门槛时候,还差点被绊倒。
大殿裏空空荡荡,陈设极少,正前方垂着红色的轻纱帐幔,隐约可见后头斜卧着一个人。
想必那就是渊合宗的宗主大人了。
我踌躇了一会儿,学着之前弟子们向钱长老行礼时的样子,双手平抬,低头躬身给那人行了个礼。
“松鹤堂弟子宋子善,拜见宗主。”
帐幔背后寂静无声,很久都没人说话。
刚杀了人,难道就睡着了?
我看不清裏头的情景,也猜不透裏头人的心思,可若是就这么干耗下去,一炷香的时间一过,我服下的解药就会失效,不用等宗主杀我,瘴气就可以先让我丢掉性命了。
再次提高了声音自报了名字仍然没有得到回应过后,我咬了咬牙,鼓足了勇气朝着那被微风轻扬的帐幔后走去。
“宗主,请恕弟子无礼,但是钱长老说宗主会赐下解瘴气的药丸,所以弟子······”在小心翼翼的掀开帐幔后,我的话却噎在了喉咙裏,惊的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是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