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行,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给你自己、给这个家惹出多少麻烦!”
“从你十四岁分化开始,你给自己、给这个家惹出多少麻烦?你不想在北区院住,你爸爸带你搬出去挪到城南,你身体不好需要照顾,你叔叔和叔夫命令嘉硕转学看照你。你腺体没发育好,需要高匹配度信息素的安抚,我们给你找人。你要谈恋爱,我们主动去许家商量过,让你男朋友时刻待在你身边。还不够?”
“你到底想要我和你爸爸为了你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原本你爸爸打算在你十四岁分化后去找我跟我在一起生活,就因为你的不懂事!你这个累赘!他时时刻刻担心你、挂念你。结果呢,你到现在还想死,那你去死啊,别再拖累你爸爸。”
“方缜,你别激他!安宁,你别听你父亲胡说,我不允许你随随便便放弃自己的生命。”
沈澈朗走近紧紧抱住方则行的肩膀,把人护在怀中。
方则行觉得自己确实是长大了。
十四岁时听到这种“你去死”的话愤怒失落,以为父亲真的想要自己去死。
现在居然听出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以及隐藏在气话之下的在乎和爱。
爱?方缜爱他吗?可笑,方缜根本不在意他。
方则行静静嗅闻沈澈朗身上的信息素清香,久违的味道让他眼眶一酸险些落泪。
白酒信息素还未散尽,浓郁酒香混着淡然茶香,好闻舒心。
年幼孩童的无边思念在一日日故作逞强的伪装中,逐渐发酵酿成酒,敞口放置,期望随风飘到父亲鼻前,唤起些许想念,却落入灰尘,成了发酸发苦的浊液,过滤萃取,只剩下满腔怨恨。
手边衣服面料柔软,带着血亲信息素的舒心香味,让方则行在与沈澈朗相拥时似回到多年前最安全、温暖的巢穴,无比心安。
他捂住眼睛,感受温热的泪打湿眼睫,喉咙哽痛,更是嘴唇哆嗦颤抖。
十四岁那年的厉声喝骂叫嚣让他去死的话回荡耳边,方则行周身如坠冰窟,伴随阵阵翁鸣,他呜咽着擦去眼泪。
“对不起父亲,谢谢你爸爸,我知道错了,是我不好,不应该任性妄为。”
方缜没想到方则行会是这个反应,不由一楞嗫嚅片刻,继续冷漠呵斥:“你少在这裏摆样子,阳奉阴违不知道多少次了!我告诉你,你现在也不小了,再胡闹我们绝对不会纵容!”
“父亲,爸爸,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不会再想着摘除腺体。”
方则行摸摸高高肿起的侧脸,疼得嘶一声,见方缜带着方嘉硕离开,在沈澈朗和许知礼的搀扶下坐到一旁。
他紧紧抱住沈澈朗的肚子,酸楚的泪滑落脸颊,因为自己的任性和不懂事,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最爱的人。
“谢谢你爸爸,我也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没关系、没关系,安宁,爸爸爱你,你父亲也爱你,不要随随便便放弃自己,好吗?”
“嗯我记住了。”
白酒信息素自门口传来,方则行松开沈澈朗催促离开,“爸爸,你走吧,我没事的。”
“阿澈。”方缜招手,又道:“顾先生,请您来一下。”
他深吸口气平覆情绪,扶住沈澈朗往外走,站在楼道裏环住人轻拍安抚。
“对不起,我刚刚又冲动了。”
方缜回身看向顾溪,扫过对方的眼镜微微颔首,“顾先生,抱歉之前对你们隐瞒方则行的身体状况,如果你们有毁约退婚的想法,尽管直说,我们方家没有任何异议。”
顾溪轻嘆一声,摇头道:“方先生,现在说这些还早,治安宁的病要紧。”
“嗯,总之方家不会亏待小许,也会尽力补偿许家。”
方缜拉着沈澈朗上楼,回身略一摆手示意顾溪自便,“您请。”
顾溪转回目光透过门缝看向倚在许知礼肩上的方则行,轻嘆一声默默走到陈晟身边,“小晟,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就像方先生说的那样,事情到此为止,都不要再提了。”
“安宁…你别、没事吧?”
陈晟总算从混乱当中回过神,想劝方则行不要怪方嘉硕,又觉得兄弟俩用不着自己调解。
“哥你肯定很疼吧?”许知礼心疼得有些哽咽,“你别想那些危险的事,好不好?总不能不要命啊。”
“叔夫我没事,您放心。”方则行先朝陈晟摇摇头,又笑着看向许知礼,“我那天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方嘉硕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摆我一道。”
方谧扶着陈晟站起,“老公我扶你去歇歇吧。”
顾溪也道:“小晟你歇着吧,我先送安宁他们回住的地方。”
车上气氛安静沈默。
顾溪清清嗓子,斟酌劝道:“安宁,你现在还小,有时候头脑一热就会做些冲动的事,伤害自己不说,也让真正关心在意你的人伤心难过。”
“顾老师您说的对。”
方则行握住许知礼的手腕十指相扣,“我当时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且阮老师也骂我了,我想过的,其实我不是不能接受被许知礼标记。”
“但我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可能要等到结婚之后才能标记。”
顾溪松口气,“这都是后话,只要你不想着伤害自己就好。”他忍不住嘆息一声,看看方则行红肿的脸颊没再说话。
口腔侧壁被牙齿磕破,方则行咽下血水,很想在许知礼唇上亲一亲,眼见对方面颊红得像像被掌掴,心知是在害羞结婚、标记这些话,忍不住弯弯眼角轻笑。
只是牵动嘴角,脸颊疼痛加剧,嘶一声捂住嘆息。
“怎么了怎么了?来我看看。”
“没事儿,就是被打得疼,我父亲手劲大。”
方则行低头亲吻许知礼的手背,“你怪我瞒着你吗?”
“不怪,其实沈叔叔说过你身体不好,只不过没说原因。”
“你能做到结婚之后再标记吗?”
“我、我尽量。”许知礼不敢保证一定。
“足够了。”
方则行心情平静,闭目倚在对方肩上养神。“知礼,不许欺负安宁。”
“爸爸你放心,我不会的。”
还是上次的房间,夜景依旧美丽。
红肿掌痕已经变得青紫,方则行对着镜子暗暗埋怨,方缜打哪儿不行,非往脸上头上招呼。
放好热水脱衣服洗澡,这才看到腿侧同样受伤,更是咬牙切齿,疼死了!
“许知礼,过来扶我。”
“哦好。”
浴衣包裹着柔软身躯完全依赖另一副躯体,许知礼低头亲吻方则行的嘴唇,打横抱起,感受到对方手臂自然缠绕在脖颈有意无意地剐蹭腺体。
信息素瞬间蔓延,脸颊变得绯红。
“哥,别闹。”
“我摸摸你怎么了?”
方则行抿唇卖惨:“我脸好疼,腿也好疼,要是连摸你都不行,那我活着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