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则行低头全神贯註,因而完全错过方嘉硕和许知礼的眼神交流:我跟你说过我哥脑子不好使,现在信了吧?
许知礼点头又摇头:挺好的,至少他看不出来我喜欢他。
方嘉硕想说实话,又怕许知礼伤心,其实他觉得方则行不是看不出来别人的喜欢,而是根本不在意。
因为是方家长房长子,未分化前不知道多少人明裏暗裏讨好方则行,个个巴结谄媚,恨不得长出尾巴迎接。
众星捧月般长大,世界上的稀罕珍贵东西理所应当全送到面前,包括人那一点不肯轻易托付的真心。
“喜欢我是你应该的,不喜欢我是你没眼光。”这是方则行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他时给予的回击。
方嘉硕当时跟在他身后瞬间觉得方则行身形高大起来,现在长大了只想痛骂他厚脸皮!
谁管你的评价?谁在意?
可这也是方则行一贯的行事风格,骂都骂不到痛点上——也是不敢骂,o的身份始终是方则行的心病,可拿天生无法改变的东西攻击最亲的人,方嘉硕做不到。
中秋三天假期,周日、周一、周二,算上周五和周六,几乎是个幸福小长假。
方则行美滋滋计划好学习任务、一天十张试卷左右,锻炼计划、早起有氧晚上无氧,游玩计划、每天缠着沈澈朗出去走走、赏月放花灯,说不定能跟方嘉硕和夏闻钟三人出游去民宿玩两天。
不是他没想着许知礼,是对方直接拒绝他。
“我要跟我爸去见我爷爷,下次再一起出去吧,哦对,回去给你看小芒果。”
“也好吧。”
但没等方则行高兴,阮惜一句话打破他的计划:“你少做白日梦,怎么可能休五天?一周不上课,再返校你们估计连字都不会写。”
“啊?那学校什么安排?”
阮惜十分冷酷:“周五周六补下周一周二的课。”
“阮老师我能请假吗?”方则行等许知礼离开,立即凑近抓住阮惜的手腕央求:“我都订好民宿了,周六到周二,要扣手续费呢。”
阮惜依旧冷酷:“那你让你家长给我打电话,两个。”
方则行脸一下挎了,认命点头:“那,晚上我让我父亲给你托梦吧。”
“什么?你、你父亲不在了?”
“嘻嘻逗你的。”
“你!另多写五张数学卷子!晚上放学之前交给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阮惜抽回手,“还有,在学校不许跟我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玩笑归玩笑,方则行乖乖多写了五张卷子,由许知礼转交给阮惜,“班长,谢谢你,我要累死了。”
“诶呦呦,哥,手酸了吧?来,我给你揉揉。”方嘉硕坏笑,“免得你等下回寝室用不了。”
“你滚,没完没了啊?”方则行瞪眼,趁着许知礼不在,占着他的座位伸出两手臂放松。
实在太累,平均下来三十分钟一张卷子,都快感受不到手腕的存在了。
“那这么说民宿去不了?”方嘉硕默默计算,下周二,十六号。
沈澈朗说请他无论如何也要拖住方则行,这可难办了。
“去不了。”方则行闭眼转动眼珠放松眼睛,“老实在家待着吧,你不回北区大院看看?”
“我爸帮我兜着,回不回都行。”方嘉硕心念一动,“要不咱们跟着许知礼玩去?”
方则行怀疑方嘉硕有病,皱皱眉:“你没吃药?”闲得没事儿跑别人家过团圆节算哪门子?
方嘉硕被骂,怕再劝方则行察觉不对,忍了忍没说话。
“咳。”看着横在自己座位上两只手臂,许知礼轻咳提醒。
方则行故意逗他,装睡没有反应。
许知礼看看表,离上课还有六七分钟,干脆拿凳子坐在过道裏。
张盛轻声喊他,竖起大拇指:绝世体贴好a!
这都开学这么久了,班裏的a差不多都看得出来许知礼喜欢方则行,大部分人反应都是:还是班长厉害,第一天被方则行那么一通夹枪带棒的针对还能产生好感。
倒是邵咎真情实感拍着许知礼的肩膀直呼牛叉:“班长,我自愧不如!”
方则行就等许知礼喊自己,“方则行”三个字从对方嘴裏喊出来总是怯生生的,像怕声音大一点就能把他吓到,跟原来班裏那群小o似的压低声音,语调格外软。
迟迟等不到,他抬眼正好与坐在过道裏边默背知识点边偷看的许知礼对视,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脸刷一下变得通红,“方则行,你醒了啊。”
耳朵忽然有点热,方则行面无表情抓起试卷扇风,“嗯,下次你直接喊我就行。”
“我看你累,想让你多歇一会儿,不要紧的。”许知礼坐回位置。
方嘉硕笑嘻嘻插话:“我哥手更累,班长你快帮他揉揉。”
“不说话会死啊。”方则行朝方嘉硕竖中指,“滚。”
放下手见许知礼真的转回身,他吓得慌忙揣到书桌裏,“班长,不用、不用。”
许知礼楞了楞,指着试卷题笑笑:“我、这道题不会。”
方则行承认在这个瞬间他挺想抬手给自己一耳光的,摸摸鼻子接过试卷,边毫不犹豫踹在爆发大笑的方嘉硕凳子上,边笑道:“好,等我看看。”
“嗯,不急。”
静心看试卷,凉风却从前方阵阵吹来。
“你不用写步骤,告诉我来写。”许知礼轻声道:“别累着自己,刚刚我去送试卷,阮老师说他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快写完了,其实这是假期作业。”
方则行实在没绷住:“啊?他、他怎么这样啊!”
长嘆口气,方则行安慰自己:“没事,就当我提前写了,假期少写点。”
许知礼话裏带着笑意:“老师说,会单独再给你找题的,让你不用谢他。”
“我谢什么谢啊!”方则行攥紧拳头,重重嘆口气,跟被抽走主心骨一样瘫在桌上,“班长,我先谢谢你告诉我这个噩耗。”
近在咫尺的发丝柔软带有香味,许知礼目光凝结在他发顶旋上,“不用谢,我跟老师说了,感觉这样给你开小竈不公平,所以。”
“所以我不用写了?”
许知礼看着面前瞬间满血覆活的方则行,同样忍不住笑了,“对,开心吗?”
“大恩不言谢!”方则行忍不住摇晃他的手臂,“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