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敏感自卑
电话被结束通话,方则行脸色煞白,未曾料想强硬过头反而招致沈澈朗不快,再拨电话回去已经无人接听。
是被拉黑了吗?
“许知礼!你能借我用下手机吗?我…我想跟我爸打电话。”
惊吓之余方则行连声音都在打颤,接过许知礼的手机几次输错数字,删删点点好一会儿没能拨打出去。
“我来吧。”
许知礼让出椅子扶方则行坐下,拿过手机给沈澈朗打电话,他上次存的有沈澈朗的聊天方式,找到手机号拨打。
片刻后,电话才打通,“餵知礼?”
“爸…我、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不见您,我说错话了。”
方则行泣不成声,慌得许知礼忙抽纸巾,但对方只有一只手能动,显然比起擦眼泪,接电话更为重要。
“安宁?”沈澈朗侧身挡住方缜,压低声音道:“你先别哭,慢慢说,怎么不用自己的手机……”肯定是刚刚方缜动手脚了。
他忍不住瞪一眼方缜,想到方才那些话,忍住哄方则行的想法,清清嗓子颇为郑重其事,“安宁,你知道自己错在哪裏了吗?”
“我知道…我错了,可我就是想见你,为什么我父亲一回来,你就不要我了?明明之前你不会让我自己住,现在根本不在意我了…我想不明白,明明方、我父亲他抛下我们这么久,又那样对你,为什么你还要回到他身边呢?”
方则行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大方,愿意帮方缜隐瞒真相、主动离开给他们腾挪地方,那为什么沈澈朗这么过分,真的能狠心丢下他不管不问?不!肯定是方缜做的!
沈澈朗百口莫辩,明白方则行还是以为方缜虐待自己,可大人的事小孩怎么清楚呢?
“安宁,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样子,好了、下午我去顾老师家接你回来,好不好?乖乖的,有话我们当面说,好吗?”
“真的?好,但是爸、我。”他不想见方缜。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父亲下午要忙,不在家。”
方则行长出口气,点点头结束通话电话,微微偏头瞥一眼身侧站着手足无措的许知礼,犹豫是先递还手机还是先擦去脸上的泪,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许知礼面前这样一通哭泣实在丢人。
他想了想将手机放在桌上,刚要捻起衣服下摆擦泪,手边便递来纸巾,“给,别用衣服擦。”
“谢谢。”
方则行难得有些脸红,擦掉眼泪仍低着头不敢看许知礼,“我、我先回去了,谢谢你借我手机。”
他几乎是落慌而逃,坐在书桌前深呼吸平覆情绪,同沈澈朗约定好见面时间后拿起纸笔继续学习。
“我去见安宁,交代他一些事情就回来。”
见方缜没说话,沈澈朗鼓足勇气又道:“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方家住,我、什么都听你的,真的。”
“嗯,先回大院住一段时间,等房子装修好我们就搬出来。”
方家气氛压抑沈闷,规矩又多。
方缜也不想让沈澈朗活得辛苦,他静静地看着镜子裏的沈澈朗,不自觉抿出笑意,招手示意对方过来,环住带有茶香信息素的人轻轻嗅闻,指着暗扣道:“别总喝酒,我现在才知道你又开始抽烟了,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对不起,我错了。”
沈澈朗面露惴惴,握住方缜的手背抚摸粗糙老茧,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裏的两人,看着不再年轻的面孔暗暗感嘆都已经四十多了啊。
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沈澈朗一直觉得方缜是个有点倔的正经人,恰到好处的死板和不令人反感的小动作。
比如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拉着他的袖子,偶尔摸摸头发夸好软好香;或者取下他的眼镜,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不戴眼镜也好漂亮;会在下暴雨的时候跑到教学楼区送他回宿舍,怕他鞋子被积水打湿,直接蹲下背他,又脱下沾有些许白酒信息素的外套给他。
直到两人在一起之后,在方缜租的房子裏依偎着看电视,冷不丁从对方嘴裏听见一句:阿澈,我想干开你的生殖腔。
那个瞬间,沈澈朗的灵魂和躯体莫名地颤抖不安,似乎第一次见到方缜,慌乱无措甚至手脚发软,急忙拒绝道:不行,不行的!
他以为方缜会询问原因,采取一些强硬或委婉的手段迫使他答应,但对方只淡淡地噢一声,然后什么也没做。
直到后来两人结婚,方缜才又一次问起这个问题,羞得沈澈朗满脸通红,害羞地点头答应。
结婚没多久,方缜便带沈澈朗去做手术恢覆视力,在他不能用眼的几个月裏,悉心照顾,几乎寸步不离,让沈澈朗很是高兴,一次次在心裏告诉自己,自己没有嫁错人。
但从他生下方则行没多久,方缜开始整年整年不回家,这让沈澈朗陷入痛苦之中,他无比希望方缜能够经常陪伴自己,不免由爱生怨,怪方缜狠心抛下他和安宁,同时他发现他的生活已经被孩子完全束缚,只有在孩子们休息的时候,他才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更可悲的是,沈澈朗完全不知道怎样度过属于自己的时间,陈晟有学业和工作,他一毕业就有孕生子,没工作过一天,根本不了解外面的世界。
他染上抽烟的恶习,被方家佣人发现并报给方家两位老人家,他们勒令他立刻戒烟,否则不准他再接近孩子们。
沈澈朗束手无措,只能低着头再三保证一定戒掉,他已经没有丈夫可以倚靠,不能再失去视作全部重心的孩子。
这件事被方缜知道了,对方匆匆赶回方家,希望沈澈朗可以跟自己一起去军区,“我已经申请到随军家属名额,跟我走吧阿澈。”
沈澈朗很想点头答应,但嘴巴不受自己控制拒绝方缜的话,“凭什么我要为了你奔波劳累!你为什么不能留下陪我!你是不是变心了!”
“我有我的任务,真的没办法留下陪你,阿澈你跟我走,我们照样可以陪伴在彼此身边。”
沈澈朗清楚自己没有真的想要方缜留下,但他执拗地想听对方这样哄自己,默默在心裏说:阿缜你哄一哄我,我没想和你闹,就是气你狠心丢下我和安宁这么久。
“我不走,我走了安宁怎么办?他还那么小。”
“佣人和嬷公那么多,哪个不能照顾他?难不成你要为了孩子拒绝我?”
“不能吗!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你走啊,去潇洒快活!别来我面前讨嫌!”
吵嚷因晚饭暂时停止,桌上老人家催促方缜和沈澈朗早点再生个孩子,两人都笑着答应,夜裏却根本没睡在一张床上。
“我讨厌你!滚出我的房间!”
方缜妥协退让,站在门外伫立许久,深夜想要推门进去,握住门把手怎么也使不上劲儿,站到腿酸乏力,默默去客房歇息,一夜无眠。
沈澈朗同样辗转反侧,嘴上骂方缜别来,可等到天亮发现他真没进房间,心裏又无比失望和愤怒。
因长久分别造成的矛盾,疏离夫夫关系的同时,不断堆迭,致使争吵加剧,两人更加离心。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方缜晃晃沈澈朗,帮着捏肩捶背,见他摇头,又道:“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告诉我,我替你承担,阿澈,我是你的丈夫,不许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