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往事
对于许然的要求,江诩重来都不会拒绝,也不想拒绝。虽然他不知道许然的突发奇想是为了什么,可能和这个人哪怕多待一秒,对于江诩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许然带着江诩沿着出小区的路一直走,一路走一路告诉江诩从前的他就是每天从这条路去学校的,走出这条街到街口,就有一个公交车站臺,搭乘41路公交车,一共十一站路就能到他的高中了,如果想要去初中,那就得再走几步路去乘地铁,小学倒是离家近,走路就能到。
“诩哥,要不带你去我小学看看?”许然提议。
于是他们又沿着东水路往前走,一路上许然给江诩介绍过各种店铺,在许然的介绍下,江诩知道了街头那家的包子是许然的最爱,又知道了路过的那家“老太婆面馆”是许然曾经最常光顾的店。
已经是深秋,道路两边的叶子落了不少,他们并肩沿着这条路走,仿佛走过了许然的年少,江诩也似乎看见了那个背着书包,每天蹦蹦跳跳往返于这条路的小小身影。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许然口中的小学出现在了江诩眼前,许然站在小学的门外有些感嘆,他也许久没有回来看过了。
“诩哥,我就是在这裏认识你的。”许然指着小学旁边的一间店铺道。已经很晚了,店铺也早已经关门,但江诩能隐约猜到这应该是一间杂货店,这样的店,大概每所学校旁都会有。
“那会儿应该是我五年级的暑假,有一次参加完补习班陪同学来买玩具套卡,当时店裏的电视正播放着《终结》那个赛季最佳新人的比赛回顾画面,我一瞬间就被吸引了,第一次知道原来游戏也可以打得那么炫!后来回去我就搜了你,发现那才是你第一次以职业选手的身份参加赛季,顿时就对你肃然起敬,心生崇拜,也就是那之后,一直都关註着你。”
许然说起那段时光,嘴角是带着怀念的笑的,谁又能想到,曾经关註的偶像,有一天居然来到了身边,而且还在听他讲这段初始的相识。
“那会儿我也不过高中刚毕业,连比赛都是背着我家人参加的。”说起初出道的赛季,江诩也带上了怀念。说完意识到什么,笑着感嘆道,“那时你还在上小学?果然是小朋友啊,我果然是老年人了。”
“我现在不小了!”许然即刻反驳,“而且你也不老!”
江诩摇了摇头:“小朋友都会想要快长大,而只有大人会想要回到小时候做一个小朋友。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确实还是小朋友,我也确实老了。”
“诩哥想要回到从前?”
江诩认真想了想回答:“我并不想要回到从前,我坚信所有的决定都一定是当下最好的抉择。”
“诩哥难道不会有遗憾的事?”许然有些好奇。
“遗憾谁都会有。”
“就没有特别遗憾的事?”
江诩想了想:“如果你要说特别遗憾,大概是曾经错过了一个人。”
见许然更疑惑了,江诩不禁好笑:“好奇?”
许然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如果诩哥不想说也可以选择不说。”
江诩倒是没多想:“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况且那都已经过去了。”确实是过去了,他已经能够很平常的谈起。
“他是我的高中室友,似乎从第一面见到他起,我的世界就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也是因为他,我渐渐确认了自己的性取向。”江诩微微笑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裏,“我们是在我大学时期正式开始交往,那会儿他还在国外念书,所以我大学时候其实挺忙的,一方面要忙自己的学业,一方面又要兼顾到俱乐部这边的训练,还要抽时间飞去他在的城市看他,当然,他也会常常回来陪我。那会儿真就觉得,这世上最幸运的事大抵就是遇见了他,并且我们相爱。那会儿也真是抱着想要过一辈子的想法,于是一股脑就对家裏出了柜,父母倒是冷静,几乎没有太大障碍的接受了,我外公气得不行,为此还住了小一个月医院,我懊恼至极。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也只能就这样了。”
“后来呢……”
“后来……”江诩轻轻嘆出一口气,“后来我们分手了。”
这个答案让许然略微有些惊讶,江诩见状不禁笑了笑:“不理解是不是?”
许然点头,他太了解江诩了,既然江诩能为那个人做到向家裏人坦白这一步,那必定是认定了,又如何会轻易放手。
后面江诩的话解除了他的疑惑:“一个想要向全世界宣告他们在一起,一个却想要隐瞒这段关系,让它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地界生长,这样的不对等迟早会出事。他被我逼得急了,我被他拖得累了。一来二去,时间一久,感情註定无法维系。那会儿我是真的太累了,再加上新赛季开赛,第十一赛季,你知道的,那是我成为职业选手后的第四个赛季,前三个赛季都在最后关头铩羽而归,再加上这还是我第一次以队长的身份带领win冲击决赛,其间的压力可想而知。所以分开似乎就成为了当时最好的选择。”
“那一年你带领win第一次拿了冠军,之后就是蝉联的三连冠。”许然不会忘记,在那一年他偷偷买票逃了一天课,去临市看比赛时候的场景,当看见江诩带着队友站在臺上,捧起那个象征荣誉和胜利的奖杯时,全场欢腾,那一刻,许然也切实为了江诩高兴,甚至是骄傲。只是他全然没有想到,这个奖杯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诩哥后来没有再联系过他了吗?”
江诩摇了摇头:“没有了。我只知道后来他长期在国外发展,我们也再没有见过一次。”
“真的挺遗憾的……”许然的心也变得涩涩起来。
“大概这就是成长。这也就是我说的我们每个人总会在每个阶段做出最符合当下的决定,但这些决定往往或许并不是人生路上最佳的抉择,可那却一定会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我也相信所有的遗憾都是为了今后的成全……这或许又是另一种幸运。”江诩说这话时深深看向了许然,就比如遇见眼前的这个人,如果没有当初的遗憾,也不会有此刻和这人的并肩。
许然却并不明白江诩的意有所指,他依旧沈浸在江诩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裏面,忍不住喃喃:“那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那确实是个很好的人。”这一次,江诩对上了许然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而许然却在撞向江诩的目光中,心臟一咯噔。
“好了,看完小学,也听完了故事,下面我们又去哪裏?”江诩开口问道。
“这附近有个新修的城市观景臺,我们去看看?”许然提议。
于是两人又沿着马路往前走了小半个小时,却在走到时发现已经错过了最后的登楼观景时间,许然不禁有些抱歉:“对不起啊诩哥,我忘记了它晚上会关门。”
“没关系啊,原本就是随便走走。”江诩毫不在意,对于他来说,去哪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的这些时光。
“那接下来去哪裏?”许然问。
“我想你该回家了。”江诩低声笑道,虽然他很舍不得,也还想和许然待在一起,哪怕是漫无目的在大街上闲逛,可确实太晚了,即使再舍不得,他也得送许然回家,不然许父许母会担心。
“这就回去了?”显然许然也不想这么快就回去。
江诩不忍见许然失落的神色,一时心软试探道:“那不然……我们再去吃点东西?”
“好!”许然肉眼可见又开心起来,江诩只有无奈摇头的份。
两人又找了就近的一家烧烤店,选了一个略微偏的位置落座,这家烧烤店生意很好,宾客不断,即使是晚上,还是得防止江诩被人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