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凌覆养好伤,边塞的战事就突发。
他连和容故告别都来不及,就在某个夜裏匆匆离开了。
这一次蛮族的进攻一改往日的风格。不仅又凶又猛,甚至还有种不要命了的感觉。
凌覆旧伤未愈,打斗时有些力不从心。
那些蛮族大概也看出来他状态不佳,蛮族的将领指挥着小兵围了过去,之前在三生之境中发生过的事情,又一次上演。
明明这么多年已经看过了不少比这更血腥的画面。但在凌覆断臂的那一刻,喻清还是闭上了眼。
他嘆了口气,看着凌覆忍着断臂之痛,在敌军的包围中厮杀,有些不忍心,“这世道,为什么总让好人活得这么艰难呢?”
“因为他们心中有要坚守的事情,所以也必须为此付出代价。”穆远之也有些不忍心,所以抬手略过了这一画面。
这一场战役,楚军惨胜。
军中将士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清点人数时,那满地的尸体让人心惊。
而凌覆不仅在这一场战役中失去了左臂,也落下了病根。
偏偏在这种时间,军粮还被扣住了。
“怎么回事?”凌覆满脸病气,说两句话就要咳嗽好一阵,“军粮为什么没到?”
来送信的信使明显没把凌覆放在眼裏,他轻哼了一声,一脸讽刺,“不是告诉你了吗?军粮在路过东山湖的时候,被那裏山匪给截住了。”
“荒唐!”凌覆拍了下桌子,猛地站起,但他的身体明显虚弱,才刚刚站起来了不到一分钟,又倒了下去,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凌覆脸色惨白,因为这过度的咳嗽两颊泛起了些红,“军粮是这些将士们的性命,没有军粮,你让我们怎么守!”
信使被吼得一楞,不过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回怼道:“又不是我截的军粮,你有本事去找那些山匪还回来啊!”
信使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而之后一连好几天,军粮都没有送到。原本的军粮已经见了底,将士们的伤还没有养好,居然又陷入了饥寒之中。
凌覆去巡视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将士,蹲在一旁挖泥巴。
他本以为是小孩子玩心发作,所以笑了笑,并没有管。可在他准备离开时,却是看见那小将士把泥塞进了嘴裏!
“你这是做什么!”凌覆心中一惊,急忙拦住了他,“快吐出来!这不能吃。”
小将士摇了摇头,居然直接将它吞了下去。
“不吃,会饿的。”小将士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说:“俺娘说了,俺死在战场上是骄傲,所以俺不能在这被饿死。”
凌覆楞在了原地,僵在半空中的手迟迟收不回去。
他回头看了看,才发现这种情况在军营裏居然已经成了普遍现象。
凌覆闭上了眼睛,思绪纷杂。
这一场战役楚军赢的艰难,蛮族也伤亡惨重,一时间没有精力来第二次战争。
所以一番权衡之下,凌覆连夜回到了京城。
然而……
皇帝并没有见他。
“陛下!”凌覆跪在青石板上,嘴唇因为烈日的照射有些干裂。
他身板挺直,即使是跪着,也给了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军粮是将士们的性命,军营不可一日无粮啊!”
御书房的大门始终紧闭,路过的太监有些不忍心,小心提醒他道:“将军,回去吧……陛下他是不会见你的。”
“我不能回去。”凌覆摇了摇头。
他身后是万千将士,如果他退了,那那些将士就真的完了。
“他们!”喻清握紧了拳头,气得不行,“这昏君,气死我了!”
将士保家卫国,可他们保护的国家不仅不给他们支持,甚至还在背后给了他们一刀。
直接让他们所有的付出变成了笑话。
“所以国破了。”穆远之也很无奈,“史书记载,楚国末代皇帝的是被饿死在牢中的。”
“史书可算是记载了件人事。”喻清想了想,又掏出了生死薄。
他翻找了好一会,看见皇帝被罚七世畜牲道,又因为某一世作恶被扔进了饿鬼道以后,顿时舒了口气,“果然,人不能做坏事,不然倒霉七生七世。”
那边凌覆直接从烈阳高照跪到了夜幕低垂,他的双腿已经快没有知觉了,却还是直挺挺地跪着,没有任何一丝松懈。
终于,在某刻,御书房的大门打了开。
暖色的烛火从门缝中倾泻而出,给凌覆的心裏点燃了希望。
然而当那个身影走近时,凌覆心裏的希望顿时变成了绝望。
因为走出来的人并不是皇帝,而且赵赫。
“凌将军,还不回去吗?”赵赫的声音裏带着笑意,他蹲下身,和凌覆平视,“陛下被你搞得很不开心,如果等会龙颜大怒,将军可就要受苦了。”
凌覆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赫,说:“你知道,军中最小的战士才多少岁吗?”
“他才十三岁。”凌覆的语气平静,可他骤然握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十三岁,一个本来该在家裏享受宠爱的年纪。”
“他们为了和平抛头颅洒热血,可他们所守护的国家,便是这样对他们的吗?”
这话吼出来的那一瞬间,身后的御书房响起了一阵劈裏啪啦的声响。
“你也看到了,陛下是不会答应你的。”赵赫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不少,不过没过两秒,他忽然又笑了出来,“不过……如果将军能在这跪上一夜,或许明天我可以帮你求求陛下。”
凌覆侧目,似乎是在辨认这句话的真假,“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赵赫说完便走了。
而因为他这句话,凌覆硬生生在这裏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皇帝果然松了口。
凌覆也终于是放下了心,晕了过去。
“我要是凌覆,肯定早就造反了。”喻清看着那狗皇帝磨了磨牙,“与其为这种昏君卖命,还不如自己来呢。”
穆远之闻言哭笑不得,他拍了拍喻清的脑袋,无奈道:“凌覆他有自己的信仰。”
忠君爱国这四个字是信仰,也是束缚。
喻清捂着脑袋瞪了穆远之一眼,随后冷哼了一声,吐槽道:“人类可真覆杂。”
还是做鬼好,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可以随心所欲的活着。
穆远之无奈,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继续看吧。”
其实他也很好奇,凌覆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凌覆昏迷以后,是被容故带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