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想象力一向丰富,在他们存世的这几千年中,曾写下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故事。有些故事过于离谱,而有些故事,则是承载着他们美好的祈愿。
虽然对于人开始这些故事很不靠谱,但对于非人类来说,要实现那些故事轻而易举。
因此,穆远之当年在创立那些规则制度的时候,参考了不少人间的故事。
其中就包括死而覆生。
元姝一度觉得穆远之是多此一举,可穆远之依旧将它记载了下来。
“这是一条后路。”穆远之看着棕黄色纸上的那几行字,意味深长。
一条留给人类,也留给自己的后路。
喻清回到冥界的时候听风正纠结着新建的住宅区到底应该选在哪。毕竟冥界现在鬼口膨胀,住房紧缺,可以说是僧多粥少。
“喻清?”听风看见喻清的时候眼前一亮,“回来的正好,那些膨胀鬼口该……”怎么处理啊?
听风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喻清东翻西找了好一阵,随后抱起个小盒子朝外面走了去。
那步履匆匆的样子,像极了曾经那些赶着去投胎的鬼。
“你……”听风看着喻清越走越远,急忙伸出了尔康手,可那只鬼依旧冷酷的没有回头。
喻清的确很忙,毕竟覆活穆远之这种事情迫在眉睫。
“你还真找到了……”元姝看着喻清掌心的那团神魂,微微怔了一下,“这么看来,当年倒是我无知了。”
她一直觉得穆远之是在多此一举,却没想到那人远比她想得远。
“元姝姐,我该怎么做?”喻清将那个小盒子打开,裏面是他们曾经找到的情人泪,还魂草以及一只彼岸花。
看来,穆远之也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将它们和主上的神魂融合。”元姝看着喻清盒子裏的东西,突然顿了顿,又问道:“缺了玲珑骨?”
四样材料缺一不可,尤其是玲珑骨,可遇不可求。
“不缺……”喻清将那几个材料和穆远之的神魂一起放在了面前的石臺上,又收回手,按住了自己的脊骨,“我就是玲珑骨。”
这下元姝是真的惊讶了,她眸中一道金光一闪而过,再开口时带着些许疑惑,“什么时候的事?”
“三千年前。”喻清缓缓将玲珑骨抽出,那是一根纯白的骨头,没有任何瑕疵,看上去像是一件珍贵的玉制品。
玲珑骨的形成条件十分苛刻,常规意义上来说,是需要人在经历人世八苦之后仍旧不曾屈服。
可喻清不仅经历了人世八苦,还在怨气入体时硬撑下了去,所受的苦远超玲珑骨所需要的承受范围。
元姝抿了抿唇,抬手在喻清周身设下了一个阵法,“小鱼儿,我提醒你一句……就算是天族,死而覆生也是在逆天改命。”
天族确实只要有一魂尚在,就不死不灭。
可在某些时刻天道也是公平的,天族魂魄蕴养的周期非常长,最短也要几万年,最长……十几万年几十万年都可能。
强行打破这个规则,等于是直接挑衅天道。
“嗯,我知道。”喻清并没有看到过穆远之曾经接受天罚的画面,可他却在穆远之身上看到过被天罚的痕迹。
当时他还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印记,直接多年以后他看到那个被天罚的鬼医,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我不怕……”喻清抬手,浅蓝色的神魂与四样还魂材料飘了起来,“比起天罚,我更怕失去他。”
而且,穆远之肯定料到了这种情况,才会给他留下这么多的后路。
元姝也不好在说什么,专心致志的给他们护起了法。
融合的过程并不轻松,但好在即使眼前的神魂只是穆远之魂魄的一小部分,也具有足够的韧性。
喻清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团神魂融入玲珑骨中,生怕出半分差错。
神魂的蓝色光芒越来越浅,不过玲珑骨上的白色光芒倒是越来越盛,在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后,神魂和玲珑骨彻底融合。
而原本的玲珑骨也逐渐变形,在神魂的作用下,变成了穆远之的模样。
也在这个时候,天罚来临。
这一天对冥界来说依旧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本来就没有光的天幕突然积起了很多的黑云,一层迭着一层,黑压压的,几乎要垂到地面来了。
听风本来正在修理自己的骨架,看着这个场面,连皮都来不及装,直接顶着那个骷髅架子跑到了门外,支起了结界。
云层越来越厚,那些青紫色的细小闪电也不停在云层中穿梭。
“卧槽……”听风感受着这个压迫,没忍住爆了句粗口,“喻清到底在搞什么?”
他这才死裏逃生,都还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不会又要挂了吧?
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原本细小的闪电也在此刻成倍增长。突然,一道刺眼的闪电亮起,硬生生撕裂了苍穹。
第一道天雷落下了。
融合才刚刚开始就耗费了喻清大量精力,他听着耳畔的雷声响起,被劈中的那一刻差点手抖,只能咬着牙,手腕一转加大了力度。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天雷也随之落下。
喻清是鬼,按理来说根本承受不住天雷的打击,可他的身体被凝魄珠蕴养了多时,再加上穆远之也曾给过他神血。
如今的喻清,早已不怕天道之力了。
“小鱼儿,撑住。”元姝看着一次比一次猛烈的天雷,咬牙道:“这天雷总共有七七四十九道。”
“嗯……”喻清继续着手上的事,也在承受着天雷的惩罚。
周身的结界还没破裂,喻清知道元姝在帮自己分担。他看着已经快要和情人泪完全融合的穆远之,微微露出了个笑。
“你当年受天罚,也这么疼吗?”喻清嘴角缓缓溢出了血,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已经被天雷给撕碎了,可又被什么东西支撑着,正在重塑。
“唔……”
情人泪被完全融合的时候,第二十二道天雷也落了下来。
喻清吐出了一口血,指尖与牙床不停颤抖。
还剩下彼岸花和还魂草,也还剩下二十七道天雷。
这些天雷只会一次比一次猛烈,就算有元姝帮他分担,也在逐渐超过喻清的承受范围。
“天道……”元姝看着喻清七窍出血,没忍住道:“你当真要将他逼上死路吗?”
“是他自己违背了规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么多年,所有违背规则的神,都陨落了。”
穆远之不是唯一,也不会是例外。
“可他不是普通的神。”元姝咬牙,飞身上前挡住了一道天雷,身体直接被震得没有了知觉。
“你也要违背规则?”天道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显带着怒气。
可元姝毫不惧怕,她指尖许多细小的红光乍现,红色的衣摆微扬,眸中满是杀意,“我也不是第一次违背规则,不是吗?”
她可是天族中唯一跟着穆远之堕天的神。
“你!”天道似乎是被她气得不轻,降下的天雷又凌厉了几分。
每一道都带着万钧之势,其中的毁灭之力也不容小觑。
元姝看着那一道道天雷朝自己涌来,她知道自己若是承受了这些天雷会如何,也知道只要自己让开,依旧可以置身事外。
可这一次,她选择了闭上眼睛。
游离于尘世外确实避免了很多麻烦。尤其是她曾经看见自己弟弟的结局,又看见穆远之和喻清将自己的处境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可后来她才发现,麻烦有时候并不是麻烦。
因为在乎,才会有面对的勇气。
只是——
“元姝大人!”
“求求你,放过元姝大人吧!”
“我们愿意代替元姝大人接受惩罚!”
一个又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元姝回头,看见了无尽之渊边上,一群群跪着的鬼。
“你们来这干嘛!”元姝冷着脸,急忙道:“赶紧回去!”
“就让他们做点什么吧。”听风从他们身后缓缓走来,他看了看底下还在努力融合的喻清,笑道:“我们接受冥主大人与元姝大人庇佑多年,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元姝听着这话,一时间竟是忘记了抵抗,被天雷劈了个正着。
而那些守在一旁的鬼魂,居然直楞楞的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