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色,几乎吞没了其他颜色。
本来已经安分下来的燕远照也因为这一变化,而重新狂躁了起来。
“卧槽?”喻清有些懵,他下意识朝浓雾的某处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那个黑袍人。
不过下一秒,那黑袍人就转身消失了。
燕远照身上的怨气逐渐膨胀,居然在吸收笼罩着这个山头的黑雾!
他喉间「嗬嗬」的声音像漏了气一样,越来越低,甚至没过几秒钟,就直接没有声音了。
那个黑雾凝成的身体,也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卧槽……”喻清张大了嘴,他活了几千年,还是头一次见这阵仗,“这他妈……是怨气炸弹吗?”
燕远照的身体像是一个处在爆炸边缘的气球,只要稍稍有一点压力,就会直接爆炸。
而当他爆炸时,那些怨气也会以成倍的速度污染所有在山顶的人。
“喻清……”穆远之终于是带着苗鹤川上了来,“什么情况?”
喻清抹了把脸,淡定道:“没什么,就是他要炸了而已。”
他之前还疑惑沐医生抓着燕远照究竟能做什么实验。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低估了鬼医的丧心病狂程度。
“什么意思?”苗鹤川看着眼前那个膨胀到好几米高的黑人,心裏没来由的恐慌,“远照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既然看不见脸,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燕远照。
“这个,说来话长。”喻清沈默了一下,说:“你要不试试,能不能唤醒他?”
他是真的不想击杀燕远照,毕竟这人什么错事都没做过,又遭了这么多罪,如果最后还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也未免太惨了点。
可如果放任不管,这身体一旦炸开,污染人间的怨气只怕会翻个倍。
“怎么唤醒?”苗鹤川一脸懵逼,这题他着实不太会。
“叫他的名字。”穆远之说:“想办法让他记起自己是谁,也想办法让他记起你是谁。”
穆远之语气平淡,但这话裏的严肃都悉数都悉数落在了苗鹤川耳朵裏。
刚刚跳崖殉情,他现在已经成了一只鬼。而怨气对鬼的影响力比对人的影响力更甚。每往前走一步,苗鹤川就能感觉到自己心裏的恶念疯狂滋长。
好想杀了易奚……
好想将他碎尸万段……
“苗鹤川!”喻清急忙叫了他一声,扬声道:“醒醒,别被蛊惑!燕远照还在等你。”
他可不想让燕远照和苗鹤川做他剑下的亡命鸳鸯。
“远照……”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开关,苗鹤川盯着前面那个大黑人,坚定了朝前的脚步。
老话常说人性本善,但其实善与恶并不是绝对的对立。世上没有绝对善良的人,也没有纯粹的恶人。
人之所以能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不过是因为他们能明辨善恶。
“远照……”苗鹤川终于走到了那个大黑人面前,眼前的黑雾几乎遮天蔽日,但并没有让苗鹤川退却,“冷静一点,远照。”
他抬手覆在那片黑雾上,缓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被控制,也不想伤害这些人。”
“远照,醒醒,不要听那个声音的。”
也不知道这些话燕远照究竟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喻清看着周围的怨气又一次涌动了起来。
“他到底行不行?”喻清皱起了眉,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穆远之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边,听见喻清的问题后思考了一下,才说:“让他试试吧。”
如果连苗鹤川都唤不醒燕远照,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唤醒他了。
“可,从来没有人怨气入体以后还能被唤醒。”喻清还是很担忧。
穆远之莫名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他脑海中再一次闪过了一个模糊的画面,脸色顿时严肃了不少。
而不远处,燕远照的身体已经渐渐缩小到了正常大小。
“苗鹤川!”喻清抬手设了个结界,将那些游客笼罩在其中,“回来。”
燕远照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几乎没有唤醒的可能了。
一旦爆炸,第一个受伤的肯定是离得最近的苗鹤川。
“远照,你听到了对不对。”苗鹤川完全无视了喻清的呼喊声,抬手抱住了燕远照,“我知道的,你不想伤害他们。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这一次,他一定要和燕远照共同进退。
燕远照没有动,他喉间「嗬嗬」的声音变得更加频繁,嘴巴也一张一合了好几次,似乎是想说话。
“你想说什么?”苗鹤川把耳朵凑近。
“离……”燕远照的声音已经被怨气腐蚀得不成样子了,他抬手抓住苗鹤川的肩膀,艰难道:“离我远点!”
说完,就直接把苗鹤川推了出去。
而燕远照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一次跳下了山崖。
“燕远照!”苗鹤川都来不及站稳,就急忙朝着那山崖冲了过去。他伸手,却是从那团雾气中穿了过去。
整个人扑了个空,直接跌在了悬崖边缘。
“苗鹤川……”喻清的心情顿时更覆杂了,他想让苗鹤川回来,可看着苗鹤川那决绝的眼神,那些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裏。
苗鹤川回头看着他们,忽然露出了一个笑,“谢谢你们,替我找回了远照。”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燕远照了。但没想到,居然还能和燕远照生死与共。
“我已经看着他死在我面前一次了。”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下,苗鹤川闭上眼睛,往后一倒,“我不能再看着他在我面前死一次。”
至少这一次,他不是无能为力。
他可以陪着燕远照一起死。
天合山山顶又一次恢覆了寂静,之前遮天蔽日的黑雾渐渐散了开,明媚的阳光重新笼罩在了山头。
游客们一个个都呆呆楞楞的,也不知是在庆幸刚刚死裏逃生,还是在惊讶他们见证了两次死亡。
关于天合山的传说谁也不知道究竟是真还是假,但今日,它成了真。
喻清偏头,看着从山底飞起来的两只蝴蝶,缓缓露出了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