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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阮恬*肆拾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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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雪落在考试结束的下午,

有人交卷出门,晶莹细密的雪花落在头顶上,阮恬这会没出去,她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想起来头一次在这个世界过冬天时,

那一年也下了很大的雪,

可她因为发烧躺在床上连起床的劲儿都没了。所有人哄她开心,

连林望茨都会悄悄捧着雪给她看,阮恬当时心想,光看有什么意思,她得下去跟着一起玩才行,可就这么想想而已都咳得翻天覆地。阮恬心如死灰倒在床上一声不吭,不想吃药也不想吃饭。

她在床上睡得昏昏沈沈,

半夜醒的时候,一个小雪人坐在她的阳臺上。阮先生和阮太太两个人坐在她床边,一看见她睁开眼,

就笑瞇瞇的哄她去摸雪人,

那时候阮恬加上上辈子的年纪都三十几岁的人了,

被哄的少女心上头,眼圈立马红了起来。阮先生跟她保证等病好了,一定还能下雪。

到现在,阮恬一下雪还是能收到一个小雪人。

交了卷,

刘女士一边收卷子一边交代补课时间,底下的人哀叫连天,刘女士整齐试卷,

拎起在桌子上沈了沈,震起一阵粉笔灰,

她说:“鬼叫什么?你以为就你们补课辛苦?老师上课不辛苦?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高考结束任你们玩,就辛苦着最后几个月。”刘女士软下来个笑:“大家乖点啊!”

她夹起卷子走了。

阮恬装着笔,往前拍一下坐在前面的沈羲和:“放假两天准备干嘛?”

沈羲和正在撕黏在桌子上的准考证号码,垂眸道:“休息。”

他转过身,对上阮恬诧异的脸,阮恬问:“你不打工啊?你不是抽空就要打工?”

沈羲和低头把她桌子上的号码同样撕干凈:“不了,要高考了,我要努努力。”说完,他抬起眼,窗外雪光偏过来,折射在他的眼底,一片清澈,像是初春破冰的湖水:“不然跟不上你了。”

阮恬一顿,明显想说点什么,她仍旧只笑了下。伸手揉了下沈羲和的头发。

沈羲和有时候真的觉得阮恬像是从情爱场裏千翻万滚出来的人,那些偶尔不正经的话裏藏着最让人心动的样子,像是这样无意撩拨的动作,她表情又格外真诚。

放假两天,沈羲和抱着资料在出租屋裏刷了两天卷子,阮恬来找过他一次,刚到就被沈羲和按下一起头对头写卷子,阮恬无语:“你真的喊我来写数学题啊?”

沈羲和头也不抬道:“对啊。”

没听见阮恬回答,他抬头反问:“不然呢?”

阮恬:……

她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又坐下继续写卷子,在这个小出租屋裏沈羲和做出来不少好吃的,阮恬在这裏跟他学习一整天,然后走之前被餵得饱饱的,偶尔吃饱之后就会想些别的时候,阮恬不主动说,她就轻轻摸着沈羲和的头发,等着沈羲和註意到自己。

等沈羲和的註意力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轻声问:“你可以抽空亲我一下吗?”

英语听力在房间裏自己播放着,放到男生邀请女生去约会,女生犹豫着说出一大堆理由,阮恬敞开腿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松松的搂着沈羲和,她骨子裏仍旧是十分克制的,只是自然而然的同沈羲和接着吻,等女生最后拒绝男生的邀请时,他们才停下来。

沈羲和扭头在卷子上写了个d,阮恬看过去,看他冷淡又削瘦的手握着笔在卷子上,看他下垂毛茸茸的睫毛。一眼不错的看着,过了一分钟,第二道听力题目接着开始,沈羲和转过身,阮恬已经往后做,薄背抵着沙发背,一脸的若有所思盯着他,沈羲和捧着她的脸,亲了下:“继续?”

继续。

沈羲和这回直接坐上阮恬的腿,半遮半掩的靠着她的身子,手指熟稔的摸着阮恬的耳垂,直到耳垂发烫,他停下手,断断续续接吻半分钟,沈羲和又扭头在卷子上写答案:bcd

好家伙,真的是抽空接个吻。

阮恬忍不住低低笑了两下。

晚上等阮恬回去,沈羲和一个人根本不想做饭,他就去校后门吃阮恬提过一嘴的小吃,学校附近的小吃不算贵,沈羲和偶尔吃一两顿也不算心疼,阮恬提过的好吃的,他都挺喜欢的。

补课期间不用上早晚自习,阮恬有时候不在家裏吃晚饭,跟着沈羲和一起在校后门小吃街一路的吃,所有老板都跟阮恬很熟,沈羲和但凡跟着她走,到处都有人跟他们两个打招呼。沈羲和好奇问过,阮恬一脸无辜:“我人缘太好吧。”

小吃街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的时候,雪跟着一点一点落下,直到飞卷连一片,像是身处在白色海洋裏,阮恬牵着沈羲和的手,她漫无目的的跟着沈羲和往前走,看雪花一点点落在沈羲和头顶,直到有些发白的痕迹,她才上前轻轻的把雪花扑干凈,这动作像是触动什么机关,沈羲和握着的手一点点收紧,直到把人的手心紧紧握住,汲取到对方手掌心的温度,他转过身,扯着阮恬进了光线昏暗的小巷子。

热恋期的情侣仿佛是有肌肤饥渴癥。

偶尔压力太大会引起情热期混乱,抑制剂贴根本不管用,刘女士给班级裏alpha和omega会放半天假,让他们去医院打针,有对象的在这个时候格外明显,老老实实在教室裏上课,刘女士似笑非笑的扫一眼,点点头:“我就说嘛,一个个平常的看着不对劲。”尤其阮恬跟沈羲和一对同桌在这裏面显得格外明显,刘女士在讲臺上讲题,他们会悄悄在桌子下伸出手牵着,安抚性的晃晃对方的手。

这种过分紧张的时候就像是过独木桥,周围人在拼了命的向前冲,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可是他们是两个人手牵手走上桥上。

月亮清凌凌的挂在头顶,他们手牵手,周围漆黑一片,回头时只剩下彼此,将背坦诚的交给对方,对视时,两个人目光清澈又缠绵,朦朦胧胧的藏着说也说不完干脆就没开口的话,对方的视线裏落下自己的影子。

快到六月份的时候,教室裏情热期的状况司空见惯,垃圾桶裏倒出丢的已经用过的抑制剂贴和抑制剂针剂,偶尔上课会有人信息素没控制住一下子像是海浪爆发出,周围人已经能够抱着冷漠脸,手脚麻利的拔开针剂,精准的扎在对方的胳膊上。被扎的人昏昏沈沈的道谢,还没完全恢覆清明,手裏已经抓上了笔。

老师在讲臺上摇头,安抚道:“同学们,越是到这个时候越不用紧张,因为我们已经把所有该覆习的东西覆习完了,大家要放松一点点,没关系。”

老师说没关系,又多发了张卷子。

阮先生跟阮太太这段时间在家的频率也明显增加了,阮太太常自己做好了午饭和晚饭,由阮先生开车送过来,顺理成章的和沈羲和也见了面,沈羲和很紧张,他之前在林望茨那裏打听过几次,明明知道阮恬父母性格十分随和,他还是紧张。

但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气氛是他没想过的放松。

阮太太和阮先生在家长群裏没有多特别,穿着干凈并没有特别显眼,甚至没在衣服上找到名牌标签,他们两个人拎着饭盒站在楼下小亭子裏等他们,沈羲和犹豫:“要不我就不去了吧?”他头一次露出这个年纪该有的胆怯,阮恬看了一眼,笑了:“别了吧,我专门让我妈妈给你做了清蒸鲈鱼,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吗?我妈昨天蒸了好几条鱼呢!”

沈羲和一楞,他跟着阮恬往小亭子裏走。

阮先生正儿八经的跟他介绍自己:“阮恬她爸爸。这是我老婆,阮恬她妈。”

沈羲和少见的傻了吧唧的说:“我叫沈羲和,是……”他长吸一口气,在阮恬一家人的目光下生生改口道:“阮恬的同学。”

说完,阮恬爸妈立马被逗笑,阮先生指着阮恬取笑:“这是你同学啊?”

自从阮恬谈了恋爱,她周围的人全知道她在谈恋爱,有个omega男朋友,长相格外漂亮的男朋友,有时候阮菱的宴会上还有不长眼的招惹阮恬,在桌上闹着要跟她喝交杯酒,阮菱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她心裏喝杯交杯酒而已根本不算回事,倒是阮恬自己站起来,举着酒杯喝完一整杯跟人道歉。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管的严,他不让我在外面玩这个。”

人一楞,只能笑着作罢。

能跟阮菱坐一桌的可不单纯是那些网红明星,是正儿八经圈子裏的朋友,阮菱带阮恬出来玩,有个原因是阮恬长大了,也要开始接手家裏的事情,这些朋友以前她不爱搭理的从今往后都得能说上话。

跟孩子们玩这种事情就不能阮先生跟阮太太来搭线,他们交往的都是目前家裏能做事讲话的,而孩子们只能有阮菱这么一个爱玩会玩交际广的人来带着阮恬认识。

对外,阮菱会跟人介绍:“喏,这是未来的小阮总,以后见面说话多照顾着点我们家小孩儿,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阮恬跟着后面笑,在桌上坐着即使不说话,也一个又一个的接着来敬酒,阮恬面不改色的一杯杯喝过去,才算是把那些看笑话的人给弄服气。

也是,十几年没露出面的人,忽然冒出来在这个圈子裏,就算家裏吩咐了要结交,也会觉得凭什么多拉一个人玩。中间也遇到过林望茨,他跟往常不一样,他们在一块玩的时候,顶多洗个头就能出来吃饭唱k,在这裏,林望茨特别换了身西装,阮恬差点笑过气。

林望茨不服气的翻个白眼:“哥出门总要收拾下吧。”

这种情况下,认识的阮恬都知道她有个谈的正好的男朋友,知道归知道,也没多少人当回事。

毕竟他们的婚姻没几个能自己做主的。

哪怕是阮先生,当年又狠也野整个星极市都听说的人,还不是到年纪乖乖跟家裏安排的人结婚,索性是个好结局,不然就跟其他人一样。

可是阮恬还是大摇大摆的,跟任何人都说自己有个男朋友。

有些人不介意,往她腿上做,阮恬也不生气,笑瞇瞇的像尊白皮小菩萨,拎起对方的衣领轻松松的将人送到隔壁座位,语气很甜:“哥哥,我男朋友生气不太好惹。”话一顿,抬眼时,清澈藏星的眸子凝视对方,某一瞬间很像只懒洋洋趴着晒太阳的大猫:“我也挺不好惹的。”

说完,整桌人按奈不住的笑起来,包括身旁的阮菱。

而阮先生听说过几次,只是笑着摇摇头跟老友说:“还是太年轻。”

几个人附和着几句年少有为。

等真要见面这天,阮先生莫名挺紧张的,他试探过几次阮恬的意思,阮恬不动声色搪塞回来,让人摸不清她的态度,但是阮先生跟阮太太暂时只能把沈羲和当做未来小阮总的心上人。

阮先生来之前在家裏踱步:“你说这孩子不会是来真的吧?”

阮太太在弄自己的鱼,桌子上还摆着几份明显失败了的清蒸鲈鱼,她慢悠悠的装饰着:“就算真的又怎么样?”

“真的?!真的就不一样了!”阮先生嘆声气,他走进餐桌,恶狠狠的夹了筷子清蒸鲈鱼。

阮太太:“她才多大一点啊,结婚还早。”

阮先生看她,阮太太抿起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当下,阮先生取笑两声就收了音,含着笑,十分的体贴:“她妈妈听说你最喜欢这个,尝试着做了一份,你尝一尝,要是好吃,下次换我来给你们做。”

阮恬:“得了吧,您那个手艺也就够炸个厨房的。”

阮先生气道:“那小时候你也没少吃一口。”

阮恬把饭盒打开,第一份递给了沈羲和,轻轻挑起眉,笑:“我小时候不懂事而已。”

沈羲和话挺少,听着阮恬和她爸爸斗嘴,她妈妈会温柔的倒好汤递给自己和阮恬,他心裏挺清楚的,但是什么都没说。

阮先生跟阮太太没有每天都来送饭,毕竟公司事情很忙,偶尔送过一两次,有次阮太太来还送了两个祈福荷包给他们,阮太太不大好意思的给沈羲和,说:“你不要觉得我太迷信,做父母的总归都是要信一信这些。”

沈羲和收下,格外认真的跟阮太太道谢。

那个祈福荷包被沈羲和贴着脖子带了差不多小一个月,真考试那天也没有摘下来。

考试那两天下大雨,席卷星极市所有的热浪,除了萧萧风雨声,星极市一下陷入了安静之中,鸣笛声和车流声像是凭空消失了。

刘女士送他们考试那天,一遍遍的交代考试註意事项,在进考场之前,替他们收起手机跟书包,她和其他老师在校门口目送学生进去。

阮恬和沈羲和不在一个考场,考试前一天两人有一个短暂的碰面,俩人牵着手逛学校,碰到抓学校早恋的老师,两个人下意识的松开手,松开的那一刻忽然同时想到明天就要考试了,又迫不及待的抓住手,在老师目光下,阮恬正经道:“老师,我们这考试太紧张,松松气。”

给老师气笑了,到底没有抓他们,反而跟他们说:“明天考试加油啊!”

临高考,好像全世界都跟他们说加油。

阮恬把沈羲和送回家,楼道的灯光是感应灯,两个人安安静静只剩下点脚步声,楼道的灯光一直陷入昏暗中,只有四格菱花窗外的光线所有若无的落进臺阶上,昏暗光线下连情绪都变得沈淀覆杂,一步步向上迈着步子,很快到了出租房门口。

沈羲和掏出钥匙开门,刚插上钥匙孔,身后的人攀着他的肩膀抱了上来,脸贴着他的肩膀,呼吸声慢悠悠的,一声迭着一声逐渐明显起来,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听见阮恬的声音,连日的覆习让她有些上火,声音泛哑:“沈羲和。”

她喊了下沈羲和的名字,又停下来,拥抱逐渐收紧,一点点的,温度上升,才听见她继续说:“你的人生要自己加油,别只是为了跟上我,这让我很害怕,如果我不是被你跟上的人,而是落后你的人,那你又要怎么办呢?”

沈羲和的眸子猛地一缩,剎那,他脑子裏回想的是阮恬这段日子疯狂覆习的样子,甚至不止一次在晚自习流出鼻血,第一次落下鼻血的时候,隔着很远的林望茨特别紧张,打了医院的电话,硬拉着阮恬去做了个检查,一路上,林望茨脸色很难看的抱着双臂坐的离阮恬很远。

直到快下车的时候,林望茨才冷冷的说:“以前也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爱学习的人。”

沈羲和才明白林望茨的这句话,也明白了阮恬的意思。

阮恬只是在害怕,万一自己是落后沈羲和的人,沈羲和会为了自己不再往前走。

阮恬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前她无所谓,总是抱着度假的想法过日子,可是沈羲和那样的念头表露出来,阮恬比任何人都害怕自己落后。

她希望沈羲和能一直往前,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他自己。

沈羲和猛地闭上眼睛,他在阮恬的怀裏转过身,也同样的拥抱住她,以气声道:“阮恬,即使你不在我那条路上,我也会向前走的。”

“我们谁都别停下,一直往前走。”

十几岁的年纪裏最重承诺,恨不得告诉对方把一辈子都瞬间绑定在一起,可是阮恬希望沈羲和能够有自己的人生。

就往前走吧,前面有我没我都往前走。

考试前一晚,阮恬做了个梦,稀裏糊涂的梦见原主,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样子,优雅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红茶,阮恬看见她,莫名的很想哭,抖着嗓子问她:“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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