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慧娘耍起了小性子,卓泰索性无事,便换上了便装,陪着她一起出门逛街。
这个时代的广州,远不是鸦片战争之后,被迫完全开口通商的繁荣景象。
如今的整个大清,共有四大口岸与洋人通商。
到了乾隆朝,弘历禁了其余的三个口岸,只许广州对外贸易通商,这才奠定了广州十三行畸形暴富的基础。
卓泰领着慧娘,漫步于拱北楼以北的双门底上街之中,心里有种既熟悉又陌生之感。
如今的广州城内,依旧有重商的传统,街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商铺,一间挨着一间,招幌也是一个比一个醒目。
街上,偶见金发碧眼洋女的身影,惹得众人侧目而视。
卓泰心里有数,洋人不许随便登岸、逛街,源于乾隆二十四年,颁布的《防范外夷规条》。
《防范外夷规条》,共有五项极其严苛且无脑的规定,又称《防夷五事》。
《防夷五事》,除了严格限制洋商的活动之外,最奇葩的是,居然禁止洋商聘请华人帮忙做事。
也就是说,在鸦片战争之前,所谓的卖办阶级,压根就不存在。
如今的广州街头,源于南戏的粤剧还没诞生,到处都是“广腔”的丝竹之声。
南戏,共分为海盐腔、余姚腔、昆山腔、弋阳腔四大声腔。
但是,到了康熙中晚期,在南戏的基础之上,广州本地的广腔,已经初具雏形。
坐进茶楼的卓泰,细听之下,广腔有点粤剧的影子。但是,广腔之中并不都是广州方言,还大量夹杂着各地的民间俚语。
拜粤语歌曲所赐,卓泰对广州白话并不陌生。
茶楼里的本地人聊天,卓泰连蒙带猜的倒也听得懂五成。
和京城人喜欢听说书不同,广州的茶楼里,几乎都是南戏和广腔的天下。
所以说,粤剧的诞生,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
慧娘嘟起小嘴,说:“爷,他们说的都是鸟语吧?”她是一个字都听不懂,甚觉无趣。
卓泰不由莞尔一笑,大清的官话就是揉和了辽东满语的北京话。
官话,顾名思义,就是老爷们互相交流的正式语言。
这年头,满口的京片子,无论走到哪里,自带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实话说,在流官制之下,若无通用的官话,掌权的老爷们即使坐到了一起,也是大眼瞪小眼的无法沟通。
也许是慧娘的话声大了一点,引起了隔桌的注意。
只见,一位身穿青色儒衫的年轻人,起身拱手道:“这位夫人,在广州说广腔,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勿须大惊小怪!”居然说的是官话。
不过,广东腔的官话,确实难懂。即使以卓泰的见识,依旧只听懂了七成而已。
一头雾水的慧娘,显然没有办法听出这书生的潜台词。
卓泰却心如明镜,山高皇帝远的广东人,心里只有宗族,而无国朝。
在广东,宗族才是民间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粤东地区的客家人和本地人的血腥械斗,居然持续了好几百年之久。
广东的土著,太喜欢抱团了,很多人迫于生计,都下过南洋,分离倾向异常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