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奕承心头大震,突然就没有了去见他的勇气。
心中那一点摇摆被江无怨看了出来,他羞愧难当,先生为国做了多少事情他都看在眼裏,怎么能凭借着其他人的闪烁之词就定了他的罪?
薄奕承退了出去,悄悄地回了自己的宫殿。
随后的一天,他亲自上门跟江无怨说,他答应江无怨去祭祀,不过人要用牲口替代。
现在抚宁国的开战借口已经变成了他,那些人去不去倒也无所谓。江无怨答应了下来,说祭祀的地方,是要耀天最高的地方。
最高的地方,是北城楼。
薄奕承花了五天命人摆好了祭坛,布置成江无怨想要的样子。
半透明的高臺用的是冰玉,四周竖着挂有覆杂丝线巾带制作的阵法,高臺中间是一个覆杂的八角图案,高臺一侧还放着张长桌,上面拜访着祭祀所需要的所有东西,包括牛羊头颅还有一把匕首。
祭祀的服装是正红,艷得仿佛火焰,是整个宫殿唯一夺目的色彩。江无怨头上身上带着琳琅的装饰,从朝堂开始,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在铺好的地毯上,外衣拖地,上绣着繁覆的纹样,似是咒语似是图腾。
他从未穿过红色,因为他看多了鲜血厌恶了这般,但正因为如此,没有人见过他一身红装时究竟是有多风华绝代。面容在衣裳的衬托之下愈发妖冶,气质清冷疏离,形成鲜明反差。
从朝堂到城墻有近一刻的路程,他就这样一步步走着,两旁的大臣侍卫以及宫裏的所有人都跪在着,以最恭敬的姿势。
哪怕有人心存不甘,有人暗自腹诽,有人讥讽出声,有人莫不作态,江无怨旁若无人地,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薄奕承在朝堂龙椅前站着,穿着最隆重红黑色的龙袍。两人相差得很远,看上去却好像是一对喜服。
薄奕承心裏有些触动,压了下去。
江无怨上了城楼,走到那祭坛中心跪坐在地,衣服后摆如同盛放牡丹,都城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如天人下凡的模样。
祭坛四周阵法在他抬起手的同时发出光芒,骤然风云突变,乌云压城遮天蔽日,都城在短短几息之内变得昏暗无比,只有那方祭坛上涌动着隐隐光芒。
兀地,在祭坛正上方,乌云翻滚如同汹涌波涛,百鬼号哭尖叫之声在那乌云中传出。空气中弥漫着的压抑渗人非常,所有跪地者手脚冰凉面色惨白。
江无怨拿起前面桌上摆放着的匕首,在手心处划了一道。顿时鲜血涌出滴落在下方的八角图阵中,血液流动充满了图阵线条,下一秒,爆发出令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后世还有人记着这场祭祀,说是那日相国身着红衣跪在最高城楼上,发出的光芒让人一瞬间的失明,后来的几年,国家就风调雨顺天时地利。
当然这是后话。
光芒与鬼怪号哭之声一同渐渐隐去,乌云散开,阳光铺洒而来,照在都城每一寸土地之上。
众大臣心在颤抖,因为不知道江无怨这究竟是不是妖法。私下有人提议若是这祭坛没拆,随便找个人上去试一下不就知道了,被周围大臣一直呵斥。
就算不信江无怨,也不能不敬上天。
可就在江无怨离开祭坛的那一剎那,冰玉高臺在巨响中化为湮粉飘散,连同祭品一道消失在空气中。
众人有的目瞪口呆,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惊慌无措,有的垂头不语,与去时一样,江无怨一步一步走回了朝堂,对薄奕承进行跪拜,完成了祭祀最后的一步。
薄奕承虚扶一把:“先生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