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怨这个时候忘了,其实他先前就给薄奕承下好了一只怨灵,能让他暂时忘却所有先前往事,只重疑心的怨灵。
但怨灵的作用只是增强,他如果没有疑心自然也就不起作用,说到底,还是帝王无情,臣子从来没有江山重要。
如约坐进抚宁的马车,江无怨撩开帘子,意料之中没有看到任何人送他,闭了闭眼睛,道了声“走吧”。
接到江无怨后,军队已经回了抚宁,留了十几个人做护卫,照顾着江无怨不跟行军打仗武夫一般体质,就慢慢地回抚宁。
耀天和抚宁,有一条江贯通,名为丰江,取丰收之意,是两国人民唯一共同祈盼。
“停车。”江无怨敲了敲马车,马车停下,有人来问,他道:“舟车劳顿,我想下车透透气。”
面对请来的上宾,所有人都没有二话,派了几个去护送。但当江无怨走到江边,护送的人已经不知去向,身后跟着的换了一批。
“是陛下的意思吧。”江无怨说出的话似乎是在疑问,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面对前方深不见底的江水,波浪层层仿佛敲打在心口,浪尖化为锋利刀刃划出血痕。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他们看过江无怨超绝的领兵技法,有好几次都化险为夷,现在实在是不忍心,奈何军令难违。
“你们知道几年前,陵都有一位惊鸿公子吗?”
他本来背对着众人,此时转了过去,脸上的面具遮不住眉间落寞。众人纷纷摇头,没有立刻动手,耐心听着这人赴死前最后一些话。
“回去时告诉陛下,我本华舟渡伶人出身,到了如今坐上相国的位子都是陛下相拜,陛下对我恩重如山……不信也是情理之中。”
“当日我赤条条毫无牵挂到皇宫,如今也一样,不贪图荣华富贵,金银财宝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如若说的是假,当日灵苑皇子让我去抚宁,我就答应了,何必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我对耀天,对陛下赤忱忠心天地可鉴。”越说越激动,似乎是愤怒了,把面具一把扯下扔在地上:“若不然但凭我这般样貌才智到何处不能一世欢安!”
“薄奕承!”
那张昳丽脸上满是悲色如杜鹃啼血,仿佛面前就是那皇帝。
“是你曾说信我,现如今又置我于死地!”
表情狰狞着眉头紧紧皱起,说着,下一秒却突然放松笑了起来,每说一句话一个字就往后缓缓退一步:
“你让我失望了。”
“真希望我们从未见过。”
“薄奕承……你负了耀天。”
“也负了我。”
营帐中报告的人回来了。
薄奕承坐在那裏,派出去叫那精兵回来的人在门口就完成了任务。
回来的人说,丰江水很冷,水流很急,找不到了。
那些人讲了江无怨最后说的那些话。
那些人说,相国的确一心为国,是忠臣良士。
他楞住了,大脑一片轰鸣。
手上是江无怨给他的锦囊裏的信,信上的内容是江无怨去抚宁后,耀天应该做的事情。
信裏的话语气十分奇怪,确切来说,像遗书。
随后他在信裏找到了另外一张纸,纸很薄,上面只写着几个字。
“你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