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太阳
面对贺随风帮忙搬家的提议,宋如筠委婉拒绝,但最终还是抵不过他闲着没事干顺便帮个忙的热心肠。
站在他租来的房子裏,贺随风看着简直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的房间,四面白墻加上卫生间不过二三十平米,打扫干凈的地面和几件家具,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宋如筠拉上行李箱说道:“走吧。”
老城区的房子没有电梯,下楼梯时贺随风说:“我来帮你抬。”
宋如筠还没来得及拒绝,贺随风对着手裏行李箱的重量心道果然如此。
“你在这住多久了?”
“三四个月吧。”
“住了那么久,行李箱还是空的吗。”
贺随风挑眉道。
他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尾音上调,是疑问句,可配合上他的神情来看,显然是句打趣的话。
“我想想,”宋如筠笑道,“裏面就两三身换洗衣服,一臺电脑,应该还有本书?”
“你之前那些书卖完了?”
他总是想到哪说到哪。
宋如筠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去哪?”
他问。
“还没想好。”
宋如筠笑了笑,下午两点的阳光太过刺眼,他伸出手挡在头顶,透过五指的缝隙看破碎的日光,脑海中浮现出了海子的诗,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太阳看过了。”
这句话太轻,宛如情人温存时呢喃的低语,轻到贺随风一不留神就略过,只来得及抓住尾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我在思考,人下葬那天,是不是选晴天比较好?”
面对他突然冒出的无厘头想法,贺随风只是耸耸肩说:“大概吧,但我更喜欢阴天。”
宋如筠简直爱惨了这种感觉,就好像钢筋铁骨铸造而成的世界裏,所有人脚步匆匆毫不懈怠地为了明天的一口饭奔波,即便看到躺在地面的他也只会瞥上一眼后选择绕行避过,这时却突然来了个人站在他面前问道:“餵,你在干嘛?”
“你躺下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别挡我太阳。”
他翻个身说。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竟然真的在他身边躺下,追问道:“有什么好看的?”
“骗你的,我在晒太阳。”
他以为对方会发火,会生气,会态度恶劣的指责他,再不济生出点不满,意识到浪费时间后张嘴呸一声离开现场,内心暗想这人真是有病。
可他都没有。
他只是将两条胳膊枕在脑后,美滋滋地说道:“那我也晒会吧。”
直到太阳即将下山,身旁人才坐起来缓缓伸了个懒腰,对他发出邀请:“我们去追新的太阳吧。”
“什么是新的太阳?”
宋如筠问。
“嗯…酒吧裏的吊灯算吗?”
“如果有威士忌的话。”
碰杯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说道:“敬这个狗屁世界,祝它早日毁灭。”
这个世界简直烂透了,它荒谬、混乱,且毫无游戏体验,不能存檔不能倒退也不能使用sl大法刷出自己满意的结果,而玩家仅仅依靠开局资源几乎就决定了他的一生,出身和性格放在一起,就让结局变成预料之中,看似充满诸多随机性和可能性的选择,实际只有那一条可走,命定之路,不外乎是。
没有一个游戏会设置这样的死局,可你的人生会,当然,我们也可以称它为——地球online游戏。
所有人都是npc,只有你是独一无二的主角,请你务必牢记这点。
——
宋如筠起床时早已日上三竿,出乎他意料的是,贺随风居然穿戴整齐的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等他洗漱完出来,贺随风眼都不抬地说道:“给你留了早饭,应该还热着。”
“谢了。”
电饭煲的蒸笼上温着一份胡辣汤和一笼包子,一揭开盖,辛辣味便刺激着味蕾,勾的人食欲大增。
他不客气地问道:“有没有辣椒?”
“在餐桌上。”
他端着饭坐在餐桌上,放了一大勺辣椒到胡辣汤裏,贺随风买的是两掺,嫩白的豆腐脑随着筷子的搅动碎开,喝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裏。
宋如筠随机挑选一个水煎包溺在碗裏,吃下肚才有心思问道:“水池裏你倒的什么?”
“噢你说那个啊,”贺随风停顿了一下,“我煮的粥。”
想起水池裏那一摊不明作物,宋如筠实在不能昧着良心称它为粥。
并且以他二十多年的浅薄见识来看,他完全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连粥都煮不好。
宋如筠艰难说道:“那你平时吃饭怎么解决?”
面对他的这句疑问,贺随风自然明白背后含义,他猛地弹起来坐直反驳:“我尝了的,可以吃,结果王浩博那小子吃一口就吐了。”
贺随风向来没有早起的习惯,但顾及着王浩博一大清早就要上学,只能逼自己起来收拾收拾送他上学,此时原本被他压下去的起床气又死灰覆燃,面上也带了点不耐。
宋如筠没想到王浩博是吃了才吐,要是换成他,估计还没吃就已经吐了,想想那东西的外表,王浩博在他心裏的形象瞬间拔高了许多。
“这样吧,以后我来做饭。”
宋如筠提议道。
“什么意思?”贺随风皱眉说道,“嫌我做饭难吃吗?只是看上去不好看而已,又不影响吃。”
“怎么会,怕你累着而已。”
这句玩笑让他心底一惊,抬头却瞧见宋如筠眉眼含笑,显然正为成功逗到他开心。
宋如筠说到做到,一日三餐被他全部包圆,他虽然不早起也不吃早饭,但每晚睡觉前会提前在锅裏放好食材,用便利贴写上需要加多少水或者其他操作步骤,避免贺随风一不小心又炸了厨房。
偶尔贺随风也会生出几分好奇,这个人待在启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但他自问和对方的关系还没好到分享秘密的程度,于是转头就抛诸脑后。
撞破宋如筠的秘密是在某天夜裏,他睡前想要喝点水,去客厅倒了水喝下肚后,瞥见茶几上的烟,控制不住地抽出一根点燃。
室内没开灯,打火机的火光晃晃悠悠地照亮面前这一隅,很快又被他熄灭,再次回归沈寂。
夜晚太过静默,哪怕是一丁点细碎的声响在此刻也会变得显眼。
“我说过,不打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