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璋面对一桌的卷宗，抖着手取出一支烟，屋外电闪雷鸣，青白的电光一遍遍撕裂暗夜。
李盟刚才跑回酒店拿东西，他独自一人坐在派出所......
和李盟一起翻阅整个村子的人口记录，结果令人震惊。
这个村子，有近三年没有一个人员外迁记录，死亡记录却高得惊人。现在村子裏的活人，几乎都是从外迁入的，原先村子的住民几乎死完了。
屋外轰隆一个炸雷，周宗璋手裏还未点燃的烟掉在地上。
他俯身去捡，惊恐地发现地上的影子多了一道，除了自己那弯下的影子外，还有一条长长的影子，站在他身后。
那影子绝不是李盟，比李盟矮些胖些......
周宗璋一咬牙，迅速从凳子上弹开，和背后的人拉出距离。
“啊？你咋了？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周宗璋浑身冷汗地看着笑瞇瞇的老头。
董警官拎着一个藤编的暖壶，暖壶已经老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老警察笑着摆摆手，“看你们一宿没睡，煮了点儿热豆浆，快喝两口吧，天怪冷的。”
董警官把桌子上的卷宗整了整，清理出一小片地方，拿出两只搪瓷茶缸倒热豆浆。
周宗璋缓了口气，坐在凳子上。
“谢谢。”
董警官也坐下，握着茶杯问他：“咦？你们不是两个人吗？那个上面来的警察嘞？”
破旧的卷宗室十分昏暗，墻面因为下雨斑驳渗着水。
周宗璋看向快退休的老警察，觉得他和前两天见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很奇怪，他的记忆力比一般人要好，不大可能出现偏差。
“......他手机没电了，回酒店拿充电器。”
黑发青年喝了口热豆浆，很香滑，淡淡有些甜味。
董警官点了点头，依旧笑瞇瞇的。
周宗璋突然发现这个老警官有点奇怪......似乎......动作有些不协调，脸上的笑容像是僵硬的，如同一个面具敷在上面。
他心头一跳，产生一个恐惧的想法。
难道说......
周宗璋随意和老警察闲聊，他放下冷漠时，很容易和人热络。
聊了一会儿，董警官的一杯豆浆已经喝完，周宗璋绕过桌子去给他添豆浆，他侧身站在老警察侧后方，抬眼仔细观察老年男人的耳侧和腮后。
然而，并没有他想象中面具和人体的接缝。
他放好暖壶，又坐回去。
“我呀，自部队专业回来后，就一直在这村子裏做警察啦。十几年了，这儿都一直平平安安的，你家人那件事，真的是这么多年头一遭。”
周宗璋听着外面的雷声，轰隆隆地，越发渗人。他突然问了一句：“董警官，你以前是在哪裏当兵的？”
老警察静了一会儿，呵呵道：“北方，山裏面，比较偏的地方。做的是机密工作，不能随便说呢。”
周宗璋看了他一眼，转回视线的时候，瞥到老警察正松着领口制服衬衣的扣子。他定定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又转回眼去看了一下。
心臟难以克制地狂跳起来，他忍耐着，佯做镇定地继续和董警官闲聊，又盯着解开的领口看了看......
“董警官，厕所在哪？我有些内急。”
董警官指了指外面，说了下厕所的位置，周宗璋克制着颤抖的手指，笑着说了声谢谢，去到倾盆大雨的院子裏。
周宗璋走得很快，董警官站在门口看他，他一直忍耐到简陋的茅厕才忍不住大吐特吐起来。
董警官......锁骨上有一大片尸斑......
胃裏翻江倒海，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吃东西，可一想着自己喝了一杯死人做的豆浆，那种恶心的感觉怎么也不能平静。他直吐得牙都酸了，撑着膝盖稳了稳呼吸，警觉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雨掩盖了许多声音，他觉得自己被杀死在这儿也不会有人能听到。
他也怀疑自己的判断，可那种痕迹，他在教会葬礼上见过无数回。每一个躺在棺木中，蒙天父之召进入天国的信徒，都会在死后的肉体上留下那样的痕迹。
周宗璋努力冷静下来，劝解自己，或许是董警官有什么皮肤疾病......或许是他错意......
给自己的情绪降温时，他隐约听到一种声音，声音不大，在雷雨的掩盖下更是微弱得只有一点，但他还是听到了......
细微的，充满恐惧的呜呜声，像人被捂住嘴一样。
周宗璋凝神听了半天，终于听到那声音来自厕所旁边。
他一边辨别方向，一边走到发出声音的地方——一段石头垒出的墻垛，墻垛紧靠着厕所，很高，下面有条暗渠，声音似乎就是从暗渠裏发出。
周宗璋皱皱眉，赶紧拿一边农家常用的铁镐把石头墻垛凿开，墻并不牢靠，似乎刚垒成不久，有些水泥还未干。
墻体倒，露出暗渠上的石板，周宗璋把它撬开，发现那下面居然有个人！
周宗璋赶忙把石板又翘起一块，一个年轻瘦小的男性出现在沟渠裏。
沟渠裏的水很大，差一点就要把暗渠淹满了，年轻人被捆住手脚，赤身果体倒在狭小的暗渠。
周宗璋将他从下面拉出来，解开捂在他嘴上的布条。
年轻人看起来很不妙，身体多处被水泡烂，浑身皮肤都皱巴巴鼓胀，因为溺水而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