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瑜在那之后经常出门,从深夜归家,逐渐变成三两日的消失。
周宗璋不知道他大哥在干嘛,每次问到,大哥也总是回答,没事,你小孩子不要参和。
十几天之后的一个夜裏,他被瓷器爆裂的声音惊醒。
他紧张地穿起衣服,拿着自族人□□那天之后就备在身边的匕首冲出去。
没有想象中混乱的景象,他只听到隔壁屋子大哥和二姐在吵架。
确切说,是二姐一个人在哭喊。
他站在屋子外面,看到花窗映出姐姐的影子,他在姐姐喊叫的间隙听见大哥说,“你不要吵,要把弟弟吵醒了!”
“吵醒就吵醒!你嫌我们麻烦直接说!把我们送出去算怎么回事!”
周宗璋浑身落入冰水中一样,心缩成一团。
这是什么意思?大哥要把他们送人吗?
他难以抑制地打起颤,他不能想象自己被大哥送人的景象。
“宗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向温柔的大哥竟然发出怒吼。
姐姐似乎也吓到了,她安静了一阵,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花窗裏,姐姐的影子落下去,她似乎趴在桌子上哭泣。
沈重的气氛压得周宗璋喘不上气,耳朵裏只有姐姐刺耳的哭声。
“宗玥......哥对不起你,对不起宗璋宗璟......你们都该恨哥......”大哥疲惫的声音夹在姐姐的哭声裏,刺得他心头一颤。
那天之后,姐姐变得非常奇怪,他本以为姐姐会和大哥吵架,虽然姐姐平常很凶,但很护着他们,他巴望着姐姐能阻止大哥,但,她却沈默着没有任何动作。
有一天,他望着正抱着宗璟发呆的姐姐,希望她能给他一些不会送他们走的讯息,但姐姐回神和他对视的时候,心虚地撇开了眼。
他望着扭过头去擦眼泪的姐姐,明白分离已是註定的结局。
次月初一那天,姐姐一早就把他们叫起来,他看到姐姐微红的眼睛,大哥青色的眼角,明白这一天终于到了。
宗璟穿着新衣服,很开心地趴在大哥膝头,问他今天为啥穿新衣。
大哥笑起来,抚着他梳理整齐的头发说,“今天隔壁镇子庙会,我们去看新鲜。”
姐姐咳了一声,说,“赶紧吃饭吧,要赶早船呢。”
他听到姐姐的声音有些颤,看到她眼角和鼻尖都红了。
早餐很丰盛,有很多他们爱吃的东西,连宗璟喜欢的美国饼干都有。
姐姐把小弟抱在怀裏,看着小弟天真开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落泪。
“宗玥,让你昨晚早些睡,你偏不听话,这哈欠连天泪眼迷蒙的,怎么去看戏呢?”
他听到大哥掩饰的言辞,一股怒火窜上心头,他很想骂人,甚至想冲上去揍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他们整装出发,每个人都打扮得精致漂亮,除了大哥,他们每个人都拎着一个精致的漆皮小包。
大哥今天难得穿上正式的三件式西装,姐姐穿的是那件很宝贝的法国白纱洋裙,他则是穿上那身据说是给他做留学礼物的黑色洋服,就连小弟都穿着新做的背带裤和小牛皮鞋。
他们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坐上一艘小船,薄雾裏,小船顺水而下,载着他们去往未知的命运。
最先被送走的是宗璟,他和姐姐坐在看戏的茶楼裏,大哥说带宗璟去解手,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只有大哥一个人。
他有些着急地质问大哥,宗璟去哪裏了?
大哥沈默看了他一眼,说,“你别管,也别问。”
他很不安地起身去找小弟,但被姐姐按在椅子上,大声吼他让他别乱跑。
等了一会儿,一位有些面熟的贵妇人进入他们的包间,楼下的戏臺子已经开始第一折戏。大哥站起来,给妇人鞠了一躬,姐姐揪着他对他说,“快叫姑妈。”
妇人神色匆匆地和大哥耳语着什么,她扭过头看着他们姐弟俩。
“老三不用我带走么?我想想办法,还是能把他带过去的吧?”
“不用了,宗玥是个姑娘,放谁家都怕受气,我只能信任姑妈您。现在两边紧张,你带一个人出关还好说,带太多怕出事。宗璋我自有安排。”
妇人突然落泪,转过头和大哥低声说着什么。
姐姐就跟着那神色匆匆的姑妈走了,走以前她盯着大哥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咬着嘴唇含着泪,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要追出去,却被大哥紧紧箍在怀裏,他气得眼睛都发红,想质问大哥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当看到大哥充满悲伤和绝望的双眼,他失去了质问的冲动。
他跌坐在椅子裏,楼下不时传来戏迷的叫好声,周围都是乱哄哄的嘈杂,唯独他们所在的包间像是落入另一层空间,凝固的沈默。
他一直等着来接他的人,直到上午的戏结束,都没等到有人来。
“走吧,去吃饭。”
大哥拉着他出了茶楼。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不会被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