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周宗瑜支着头,耳朵裏突然一阵尖锐耳鸣,身子微微摇晃。
姜仁之见状急忙过去扶住他,“身上不舒服吗?”
“有点头痛……”
姜仁之看着脸色灰白的周宗瑜,茶室明亮的阳光下,他看清周宗瑜额头细密的汗珠。
瘦弱的男人佝偻脊背,疼痛让他忍不住抱紧自己的头。
姜仁之一把抱起他,将他放在阳光照射不到的罗汉床上。
习惯性地捏上男人的手腕号脉,他想到什么,又放开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安静陪伴,周宗瑜这个病癥,他无力插手。
周宗瑜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耳鸣声将他贯穿,意识被疼痛撕扯,杂乱的画面在他脑子裏飞速闪过。
“宗璋……”
英俊的青年对着他笑,他试着拉住青年的手,惊恐地看到那只手幻影一般,抓了几次都握不住。
宗璋、宗璋……
他哭喊着,不知道青年发生了什么,他被吓坏了,想要扑过去抱住越来越淡薄的宗璋。可是他却动不了,浑身像是灌了铅一样沈重。
“瑜,不要看他。”
他的眼睛被轻柔的黑雾蒙住,有什么攀着他的背一点一点侵蚀,绵密的轻柔越来越多,包裹住他的头,覆满全身。
不能看,不能动,无法呼吸。
他近乎窒息,耳朵裏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一个单纯干凈的声音在低声诉说。
瑜,我爱你……
他在那声音裏慢慢放松,恐惧渐渐消退,随之而来的是混沌的困意。
姜仁之看着男人情况稳定,终于入睡,轻手轻脚将薄被给男人盖上。他四下望望,将周宗瑜刚才落下的外套搭在自己身上。
这裏实在太过诡异,他行动之间必须小心谨慎。
披着周宗瑜的衣服在宅邸裏悄悄查探,这院子是个楼群,主体比侧翼的两排厢房高一层,前院怀抱在楼群内,被高大的楼群遮挡,没有风,也几乎没有阳光,姜仁之每次翻的那堵墻是后院,后院倒是阳光明媚。
走到大门,门头内挂着一面八卦铜镜,姜仁之皱皱眉,没再前进,慢慢退了回去。
楼群周围有三面高耸的院墻,只在后院的地方院墻高度降了降,相对后院宽广的空间,楼侧的两边只有三米多宽,狭长的空间栽植柳树,大龄垂柳高耸,枝条遮挡住两边透入院子裏的阳光。
那些柳树不断绽出柳絮,轻软的白絮洋洋洒洒,越过院墻飘向宅院之外。
姜仁之看着那些白絮,有些头疼地皱起眉。
看来是遇上高人了啊……
他苦笑,溜回周宗瑜睡觉的茶室。
将那件衣服折好塞在薄被下,又帮周宗瑜理顺微乱的黑发。
“我无缘见你最风华正茂的年纪,不过现在这样活着,你也会痛苦吧……”
碰触周宗瑜细瘦的指尖。
冰凉的,僵硬的,感觉不到活着。
他诡异地低声笑起来,轻颤地抓紧自己散落的黑发。
“这种感觉,多么熟悉……”
姜仁之垂下肩,仰起头,茶室临窗的阳光凝固一般,不再向这阴暗的一角前进一步。他的身影浸没在阴影中,宛如一只吸食黑暗而生的鬼。
翻身上了院墻,站在墻头望了望那静谧的宅邸,又转头看向天边一动不动的云。
姜仁之沈默地收回视线,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他稳定心神,小心走在细窄的院墻上。
姜仁之走到围墻尽头,这堵墻外的世界,仿若炼狱。暗灰的天烟雾迷蒙,滚滚浓云如同倾覆的墨迹,空气裏是冷腥的恶臭,他抬手用衣袖掩住口鼻,左手指尖在双目连点,结明目印护住眼睛。
短暂的眩目之后,视野逐渐清晰,浓云之下,游魂行尸遍地,被困的幽魂一遍遍撞向宅邸的护阵,烧灼的灵光泛出血红火星,被灼痛的幽魂凄厉哀号,却仍然顽固地回身继续冲撞护阵,不灭不休。
姜仁之无法落地行走,这裏一定有什么特殊阵法,如果他擅自闯入,惊动这一地魂魄,很容易被结阵的人察觉。
他四下张望,猛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男人垂下肩,有些迷茫地缓慢行在湿滑的巷子裏。
李盟!
姜仁之惊呆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
可是,那灰白的发色,不是李盟又会是谁!
他想确认一下那个身影的正脸,奈何那人缓缓穿过巷口走到另一边去了。
姜仁之心中焦急,五内俱焚的感觉烧得他脑子嗡嗡地响。
情急之下,他一咬牙,双手结无畏印、飞天印,压低身子急速跳跃在重重墻垣之上。
惊魂四起,尖叫着追随在姜仁之带起的异风之后,迟钝行走在错综巷子裏的游灵被天空呼啸的风惊吓,都瑟缩在地。
姜仁之强压着身体裏爆冲之气,尽量隐匿自己的气息。他憋闷地追到李盟刚才消失的地方,兜着圈子寻找男人的身影。
身后追来的残魂越来越多,追得也越来越紧,他甚至能看到残缺的人形。
啧……
姜仁之凝眉,终于看到一个灰白的高大背影。
双脚连点,俯冲到墻垣之中,一个跃步掠过男人所在的地方,抓起那人迅速跃上墻。
把那男人抱在怀裏的一瞬间,他就知道糟糕了。
他别过男人的脸,是李盟的脸没错,只是,这具身体太过轻飘,木然迷茫的神色,也绝不会是出现在那人脸上的。
是诱饵吗?
也不对,李盟是和这事件最没牵扯的人,他就是个普通游客。
姜仁之不停步地飞奔在错综覆杂的街巷,他不能带走李盟,确切的说是李盟的魂,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将呆滞的男人丢在离宅邸最远的街巷,飞身回到来时宅邸的那堵墻。
穿过断层裂隙时,身后不知何时粘附了一只即将残灭的魂,那干枯的残魂顶着半张青灰的人脸咧嘴咬上他的脖颈。
钻心的寒气刺入大脑,半个头都麻木了,顾不上结印,聚气徒手将那残魂拍成粉齑。
他混沌地摔进一个人的怀裏。
“姜仁之!”
再来不及多想什么,那股寒气游窜在他脑袋裏,迅速夺走他所有的意识。
李盟艰难抱起昏迷的姜仁之,他不知道这人从天而降是怎么回事,死沈死沈的一个大男人砸在身上的感觉糟透了。
还好他刚才出于职业反射,迅速护住自己,要不现在大约要被砸断几根骨头。
李盟低头看看怀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