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湳张大眼睛，盯着黑暗的天花板躺在妈妈怀裏。今天小舅舅好像丢了，连那个长头发总是笑笑的叔叔也丢了。
妈妈白天一直在哭，晚上很晚才睡着，她下午被二舅抱着困了一会儿，现在不是很累。
“其实那天我看见小舅舅了，不过妈妈不让我晚上出门，我就在窗户看了他一阵。”
“是啊，那天小舅舅很奇怪的，不知到他怎么去了房子后面……”
“我不敢说……大人们都会觉得我在撒谎……”
周宗玥模模糊糊听到女儿在说话，眼睛有点儿疼，睁开眼，发现女儿盯着天花板。
“湳湳？你在和谁说话？”
她问了这一声，女儿却停住，闭上了眼睛。
周宗玥心慌得很，拧开床头的灯，发现女儿安静地睡着。
可是她确定自己听到女儿在说话。
她坐起来，低头再看女儿的时候，发现女儿睁大眼睛直直盯着她。
她被吓了一跳，赶紧拍着女儿的脸让她回神。
小女孩儿眼神发直地慢慢把视线转到她身后，伸出手指着她背后。
有些不安地回过头，发现背后站着个人。
她一惊，眼睛往上看，确是宗璟的脸。
青年笑笑地看着她，看到是小弟，她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拍着胸口缓了口气道：“宗璟啊，你吓了我一跳，白天跑哪裏去了，我担心死了。”
拉住高大青年垂在身边的手，那只手凉凉的，有点儿湿。
疑惑地把手抽回来一看。
满手都是鲜血！
她吓坏了，赶紧拉住青年焦急地询问发生了什么。
青年被她一拉，居然直挺挺砸下来。
她抱住青年的身体，发现青年浅色的衬衫后血肉模糊，她哭着叫唤青年的名字，恐惧地看着青年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
是大哥当年倒在堂屋裏的脸……
鲜红的，模糊的……
那张脸张开嘴，下巴像是掉下来一样，却还咧着嘴笑，骨头咔吧咔吧响，问她：
“宗玥……你恨大哥么？”
从那具身体裏流出的血把整个床都染红。
女人尖叫着，猛地被人推下床去。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快醒醒！”
周宗玥猛地张开眼，被灯光刺得一阵眩晕。
她缓了一下，看到一旁小女儿满脸是泪，正抽噎着望着她。
“妈妈，你做恶梦了吗？刚才你一直在哭，还很大声地叫，吓到我了……”
周宗玥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女儿。擦了把脸，发现自己满脸是水，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她抱住女儿，母女两个颤抖地互相安慰。
屋子裏渐渐静下来，周宗玥听到外面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
皱着眉，听了半天，发现是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看了看表，凌晨一点，这种时候谁会在外面。
她不准备理会这个声音，开着灯抱紧女儿安静躺在床上。
可那声音居然丝毫没有减弱，还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近，裏面参杂着轻笑。
“妈妈，有人在喊你……”
周宗玥惊讶地看着小女儿，周礼湳天真无邪地看着她。
“大哥哥在叫你……”
“大哥哥？”
周礼湳点点头，很肯定地说：“是大哥哥的声音，很温柔很漂亮的一个大哥哥。”
周宗玥安静了，这个声音有点儿陌生，但那种呼唤的语气却是她有印象的……那是刚才在梦裏惊吓她的人，她生死不明的大哥。
那个声音停在门外，非常清晰，它停在那裏，一阵一阵说话。
“宗玥，你怎么不理大哥了？”
“宗玥……你真是……这么多年还在怨大哥么？结婚也不告诉哥一声……”
“……宗玥啊……哥……对不起你们……别跟哥计较了，回来就见见哥啊……”
声音轻软，一惯温柔的调子，断断续续，搅得她心神不宁。
够了！是人是鬼，老娘今天就会会你！
周宗玥一咬牙，从床上起来。
深呼吸站在门前，狠狠心拧开门锁。
门外面……空无一人……
她背后一麻，突然转头去看。
一个人穿着干凈整洁的三件式西装，正站在床边……
而床上，还坐着她的小女儿……
那个人，依旧是少年时的样子，面容干凈温柔，笑着低头和她女儿说话。
“大哥哥今天穿的好正式啊！要去哪裏吗？”
那人笑着说：“我来接小湳湳和湳湳妈妈去参加舞会。”
小姑娘不知道那是什么舞会，很好奇地张大眼睛，说：“舞会！好玩吗？”
周宗玥颤抖地看着那个人伸出手，抚摸在女儿头上，就像当年抚摸他们姐弟的头发一样。
“很好玩，有很多人，湳湳的小舅舅也去了呢。”
“够了！你究竟要干什么！”周宗玥对着那个人怒吼。
那人抬起脸，有些宠溺地冲她一笑。
“宗玥你…..真是……这么多年，连女儿都有了，脾气还是那么坏……”
小女儿似乎听不到他们的对话，那人给女儿套上一件覆古的洋装，像是童话裏所有的公主穿的，闪亮的，有着夸张下摆的纱裙。
那件衣服，曾经是她的……那是她小时候，第一次参加父亲在上海办的舞会时，穿的第一身洋装。
“小湳湳今天是舞会的小公主，真是漂亮！”
那个人蹲下身，像是童话裏的王子一样，捧着女儿的脚，给她套上一双亮亮的金色小舞鞋。
他牵起女儿的手，起身走过她身边。
“宗玥，舞会要开始了，快跟上，别迟到。”
她怔怔看着那人带走了她的女儿，却怎么也拦阻不住。恐惧地抱住自己的肩，她抽噎着，跟在前面一大一小的身影后，走向迷雾中。
周宗璋被李盟的声音惊扰，他多年失眠，有点儿声音就会醒。
出去一看，发现李盟捂着肚子跑下楼去。
他赶紧跟上，追着李盟一路跑到甲字小满的院子，他不知道李盟是在追什么，很疑惑地看着李盟一边跑一边呼喊。
进入甲字小满的院子以后，李盟站住了......
“李警官？你在追什么？”
周宗璋喘着气停在李盟身边，满头大汗地看向李盟的脸。
“消失了......为什么......消失了......”
李盟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样子，惊恐地睁大双眼直直望着前方。
“什么消失了？李警官，你还好吧？”
李盟呼吸有些重，身上细微地发抖。
又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别人有危险他却无力阻止！
李盟自责地攥紧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