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会撒娇的小孩有糖吃
安德烈渡过了颓废的一个月,他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儿什么,虽然他几次告诉自己,不能这样消沈下去,否则他又得见那个唧唧歪歪的老妇人心理医生。
他尝试过看书、散步、为自己做点食物,在不用见外人的情况下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可是,书常常翻开第一页,一天过去的时候还是保持第一页,散步总是走到某处就站定,回神的时候,膝盖都站僵了,做食物做得神游天外,烤焦的烟雾触动防火喷头,管家和佣人赶到才发现,他整个人湿透站在锅子边傻笑。
天气越来越冷,英国北部的印维内斯,气候也不太适合越冬,他在糟糕的精神状态下终于感冒。管家问他要不要去欧洲南部住段时间,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大雪,半死不活地摇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待在这儿……
他把自己埋进丝绸被子裏,已经两年多了,几经换洗,被子上那个人的味道早就消失……
他大概是最令人头疼的病人吧,不肯好好吃饭,固执地选择吃药而不打点滴,管家尽职尽责絮絮叨叨,可他就是铁了心窝在床上一动不动。
某天醒来,发现管家在他床头放了一个礼物盒子。
“今天是俄历新年。大老爷特意给您送来礼物,新年快乐,先生。”
他呼着滚烫的气,身上却一阵阵发冷,那刺眼的红黄色细条纹盒子看起来非常扎眼。
“您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周,我的意见是,您最好能接受医嘱输液。”
管家给他量过体温,看着他喝下药,简短汇报了一下给他发来新年祝福的朋友和生意伙伴。
好了,闭嘴吧,你再这样我就要疯了。
他顽固地继续在床上装死。
意识在半睡半醒和混混沌沌来回摇摆,大约他很久没生病,一病起来就没完没了。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吹口琴,缓慢轻柔的调子,遥遥传来。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悠悠扬扬,却莫名有些寂寞悲伤。
他又梦到那个人,凌乱纠缠的片段,一时是海边,一时是教堂。阳光明媚,他却一直看不清那人的脸。他追着那个人跑出教堂,不知为何,外面阳光灿烂的下起大雪,雪花在光线下星星点点闪烁,他听到那人呼唤他,一只微凉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他睁开眼,那张他深爱的脸微笑地看着他。
太真实了,真实得他都怀疑这不是梦。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哭起来,呆站着对那人诉说自己的思念和爱恋。
那人笑着,那个笑容就像那天他们手心相贴时一样,温柔干凈。
然后那人轻声说:“安德烈,我是来还钱的。”
他猛然惊醒,心口狂跳,背后吓出一身冷汗。
张着嘴努力呼吸,恐怖的感觉还萦绕在他心头。
还好只是个梦,他慢慢闭起眼,安慰自己。烧坏的脑子缓慢反应了一阵,终于想到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已经在现实裏发生过了。
心情实在太恶劣,弄得他都清醒了。
他没好气地睁眼,惊觉眼前有人。努力挤掉双目因为梦境和高热产生的泪水,呆滞望着给他擦汗的人。
“咦?你醒啦?你刚才好像做噩梦了,可是叫了好几次你都没醒。”
安德烈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裏,或者是梦中梦,或者是n重梦。
别玩儿我了!要睡就赶紧睡着,要醒就一次性清醒!
他皱着眉思考,究竟是没睡醒,产生幻觉,还是没有醒来,造成梦境。
面前的人露出担心的神色,对一旁的管家道:“他这样病了多久?看起来似乎伤到大脑了。”
管家向那人报告他的病情。
黑发男人听着慢慢皱起眉,“不能这样,要赶紧输液,您看看他,似乎已经烧昏头了。”
管家强调是他坚持口服药物,不接受静脉註射。
黑发男人俯下身贴近看他,放在他额头的手轻轻摩挲,撩起他额头短碎的头发,突然把额头贴在他滚烫的额上。
心臟一瞬间缩紧,他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贴得太近,他看不清眼前那人的表情。鼻子裏灌入一点茶香,他缓慢思考,大概是管家刚才招待的红茶。
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人嘆了口气准备起身。他不知哪裏来的力气,迅速出手,隔着被子将那人抱紧,迷迷糊糊地压下那人的后脑吻了上去。
唔……
因为没瞄准,他们先撞到鼻子,那人似乎很疼,小声呜咽了一下,接着开始挣扎。
他焦急地寻找那人的唇,一路顺着脸颊终于吻到该吻的地方,削瘦的男人激烈反抗,但是他发出疼痛的气音后,那人还是犹豫着停手。他鼻子堵塞,憋着一口气铁了心亲个够本儿。
快窒息前他终于松开一点,两个人都溺水一样大口换气,那人已经无力起身,虚软地趴在他身上。
他觉得很开心,抱紧身上的人抚摸光滑微凉的头发。
这应该不是做梦了吧,这种真实的触感……
“咳,恕我冒昧。”
他惊吓地睁开眼,那个声音真的把他吓到了!
麦克.布朗!
f*ck!!!!!我该不会亲的是麦克.布朗吧!这真是最恐怖的噩梦!
他颤抖着抬起身上那人的脸。
黑色的长发垂下来,有一些落在他脸上。那人的脸有些红,眼睛含着水汽微瞇着,气恼地看着他。
“唔…..瑜?”
他犹豫地低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