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线
面对元邈的质问,铃兰沈默了。难道元邈已经察觉她借原身壳子还魂的事?但这不应该啊。
与原身相处数年的桑雯娘子都不知这壳子裏换了条魂,她与元邈相处只短短解除数日,怎么可能会知道。
铃兰翻阅脑海中关于元邈的记忆,就只有他狠心拒绝那傻丫头的片段,他应该不大会註意她的存在,除了那一次告白。
但事无绝对,天知道元邈对原身的事了解多少,她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铃兰东拉西扯,试图转移话题,但显然元邈并不打算被她糊弄过去。
“你不是铃兰。”元邈语气十分肯定。
“怎会?”铃兰心虚至极,表面仍倘佯着笑。
她若自曝是穿越者的话,左右逃不开两种命运,一是死,二是被当做稀罕物件送入皇宫,成为宫内供贵人们赏玩得笼中之雀。
因此,她决计不能承认自己的来历。
铃兰指了指自己的脸,以半真半假的语气戏谑:“对咯,我不是铃兰,过去的铃兰已经死了,现在是钮钴禄铃兰。”
说完这话后,她眼睛瞄着元邈,观察他的反应,
元邈见铃兰仍死鸭子嘴硬,看了眼方才递给铃兰的绣袋。
这绣袋做工精致,裏装的是一堆玉石碎片和玉石粉末。
他伸手从裏面掏出其中一片,边把玩边问道:“你可真不小心,失散父母留下贴身佩玉,竟碎成这等样子。”
“你又知道了?”她从他手裏抢过碎玉,狠瞪了他一眼,没忍住吐槽:“知道你和崔娘当初关系好,连我身世事都说给你听了,别再卖弄了。”
元邈随即一笑,“她岂会同我说你的事?她连你的名字都避讳提起。”
见铃兰脸上作不信的神情,他附上补充:“士籍女子沦落到高门为奴有两种常见原因。”
“第一种,家裏穷困潦倒,但从你的手指判断,至今未有中断学琴的经历,原生家族始终殷实。”
“第二种,生父亡故,和承家的嫡长子关系交恶。可看你的玉佩成色,不像是母族地位低微。再说若要报覆你,不如发卖到乐坊。以你的容貌和琴艺,悉心栽培后还能卖个好价钱。”
后半句把铃兰吓到脸白,她呆立片刻,忽道:“你大概想发卖我到乐坊,不然也不会突然冒出这等话。”
元邈没吭声。
如铃兰所言,是有人曾放话要卖掉铃兰,但说出此话之人并非是他。
自桑雯的父亲去世后,崔家失去重要收入来源,只得变卖家当和奴仆,像铃兰这等痴丫头便在姨母崔夫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元邈没有打算告诉铃兰,这事是崔家的私事。他这外人插嘴,倒像是在挑拨离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现在这铃兰如今已经住进他家,有他在的话,应该不会被人随意发卖。
他沈默着没有回话。
铃兰先前是怀疑,看他反应像是坐实了她的猜测,心裏气不打一处来。
“行,表亲是亲,堂亲不是亲,不愧是你。”
元邈细琢磨铃兰的话,以为她指的是先前在街角遇到的堂兄,不解道:“堂亲?此话何意?”
铃兰还在气头上,回答他的性质不大,只留下一句:“你细细品,转日我再告诉你,我的好兄长。”
刚说完这话,铃兰退出去,自外面掩住书房大门,留下元邈一个人反思。
想不到这一句话,引得元邈竟一夜未眠。
次日寅时,天稍见熹微晨光。
铃兰醒来便听到自己厢房门前传来“咚咚”敲窗声,抬头往窗口瞧,见元邈站在窗外。
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昨夜估计睡得较晚。
换季的日子最难熬,天气冷衣裳薄。元邈迎风而立,碎发被吹得蓬乱,手脚和脸颊都冒着冷气。
铃兰想着招呼他进来暖一暖,顺便继续前夜的话题。
不过元邈没有这个打算,语速颇快地放下一句:“今日申时不必在门口候着,我会晚点回来。”
落下这话后,元邈便转身离开了,留下尚未反应过来的铃兰。
等到申时三刻,铃兰果然没有在门口见到元邈。
直到日落前夕,元家的大门作几声响,铃兰开门,见元邈站在门口残阳余晖下将他的影子拖得极长。
他左手拎着块连皮猪肉,右手拎这一条鱼,后背扛着一根鱼竿。显然今日放值后,他去了河边垂钓。
元邈快步走入,转身和铃兰一块锁上大门,之后转头看向铃兰,问道:“不是说过不必在此等候吗?”
铃兰倒不是故意等他,下午在家裏躺了一天,这会儿才起来。她揉了揉躺得僵硬的脖子,说道:“这不是闲着无事才.....”
“今天竟然没出门。”元邈笃定道。
“你怎么.....”铃兰顿了顿,不明所以,只回:“没有人天天出门。”
话刚说完,元邈抬起右手,将手裏拎着的鱼交给铃兰,说道:“这鱼拿去交给陈姑,让她给夫人煲汤。”
“好嘞,我这就去办。”铃兰提拉着活蹦乱跳的鱼,蹙步就要离开。
“回来,”元邈赶忙叫住铃兰,
“等办完这事,再过来一趟书房。”
铃兰也不知元邈是要有何事找她,又瞟见他手裏提着的生猪肉,心想他总该不会是拿生猪肉下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