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裏,铃兰偷瞥一眼元邈的脖子,完整而又白皙,是挺有些好看,她觉得脸上一热。
元邈觉察铃兰的目光,按了一下衣领,又问了一句:“你是在想,这颗头怎么还是完完整整地接在脖子之上。”
被看穿心思的铃兰:“.......”
元邈说道:“你真的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信。”铃兰点头,“但这真是她所写?”
元邈“嗯”地回应,“对照过她的过往书信,是她的字迹,信纸上的字毫无仓促痕迹,行文流畅,也并无他人胁迫痕迹。”
可他说到这裏,话锋一转。
“凶手对雪吟有一种近乎信徒式的狂热,这种狂热在我看来,甚至可以献祭自己。所以,我无法采信她的遗言。”
虽说此案已结案,元邈和铃兰两人却继续调查去世男子的身份,发现男子并非是中原人士,整个大唐找不到他的身份。
而在树林裏上吊自绝的女子,经过官府查实,是已经登记的菩萨蛮。
“菩萨蛮?”
十日后,铃兰听到这事时吃了一惊,菩萨蛮并非是大唐人士,据说他们的原生国土就是《西游记》裏面的女儿国。
她们的女子经常来大唐做奴婢,换成现代的话说,是外籍女佣。
但物以稀为贵,大唐高门富户偏好这种长相,所以他们的售价极高,在长安城的待遇远远高于长安或者大唐其他户籍的人。
长安人种多元,既有昆仑奴,又有新罗婢,更远的还有大秦人士,所以铃兰并不觉奇怪。
但雪吟娘子身边的非中土人士实在是有些多,且都和她的死有关,这就十足奇怪了。
“这雪吟娘子该不会是细作之类,你瞧着她手心的痕迹,不像是仅一次利用钢线行凶。”
她在元邈面前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总感觉长安城内有个看不见的杀手组织。”
“也许是。”
元邈正坐在书房裏看着杂书,听到铃兰的猜测后,忽而想起四时会,随口回道:“长安城的秘密社团何止有杀手。”
铃兰想起原身脑袋裏的奇怪记忆,她摸了摸下巴。
“你对长安了解得多,可知道有个组织,会把人扔在孤岛上、沙漠裏、鳄鱼池旁,但目的却不是杀死他们,有点像是在训练。”
“训练?”
元邈听到铃兰说到这话想到四时会,记得之前调查过四时会曾经在大唐境外买下一座岛屿,那岛屿周围长期有人把守。
韦沁橙曾经说过,她去过一个岛屿,岛上既能见到寒冷的雪地,也能见到酷热的沙漠,岛上甚至可以同时经历四个季节。
“铃兰......”
一种恐惧的猜测浮上元邈心头。
他的手慢慢伸向手边的剑鞘,他越握越紧,准备将剑抬起的前一秒,他又瞬间放开了那剑。
“怎么回事?”
铃兰纳闷。
“你头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汗,可是屋子裏烧得火炉太热了?”
元邈撩起袖子,抬手拭去额间的汗珠,视线瞥到一遍,说道:“或许吧。”
铃兰讷讷点头,转身靠近火炉,正拿着铁钩调解炉子裏燃烧的焦炭。
火光映得铃兰的面容蒙着淡橙色的光辉,乌黑的头发衬得白皙肤色更亮。
元邈不得不说,铃兰的五官精致,细看着极为漂亮,气质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感觉不像是这个时代的。
不过,他可不会轻易就喜欢什么人。
铃兰刚这整饬完炭火,听到元邈的呼唤,赶紧转头望去,发现元邈盯着她打量。
元邈飞快撤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桌面。
铃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不禁调侃:“我老家那边有个说法,一个男子总看一个女子,不是她的脸上有东西,就是他对她有好感。”
“所以你是不是........”
元邈紧张地抬头,瞥一眼铃兰,恰见铃兰直勾勾打量,所以他赶紧错开视线。
元邈一向不喜他人谈论他的婚恋。
以他平日的性子,唯独他的婚恋情况是不可调侃的。无论是谁说了犯了他的忌讳,他都像是钻了火焰圈的豌豆射手,嘴上发起连环攻击。
铃兰赶忙闭上眼睛,等待着一场枪林弹雨。
然而过了半晌,他迟迟未能吱声,铃兰突然间有点纳闷。
“所以,我脸上真有东西?”
“出去。”
他的语气有点严厉。
铃兰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被元邈推出了门外,眼睁睁看着他合上大门,把她晾在瑟瑟秋风裏。
她拍了拍门,“让我回去,我刚烧好的炉子。”
裏面的人装作没听到。
铃兰恼火得很,也自知理亏,毕竟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每个时代的顶流就难以招惹。
她来这裏太久,几乎都忘记了前世她是怎么去世的。
千万不能招惹顶流。
赫拉克利特说过,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六月底,铃兰受顾炜邀请,参加雪吟的葬礼。
雪吟是奴籍,也没有在世家人,所以她的尸体应该要丢在乱葬岗,但顾炜念及旧情,带走了雪吟的尸体,将她破败的尸体入土为安了。
由于此事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顾家打算低调处理,叫顾炜只得秘密下葬雪吟。
所以葬礼举行在顾家宅邸之一的鹤臣山上,并非是寻常长安百姓所在的公共坟场。
参加雪吟葬礼的人只有当日在酒楼裏的几人。
铃兰看着雪吟入了土,才算是心安。
这时候元邈推了推铃兰,“跟我重回一趟客栈。”
铃兰点了点头,看着旁边这个看着既靠谱又不靠谱的男人。快到秋天了,距离他功成名就还有不到一年。
不知那时候,她会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