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骗子
元邈拎起桌上的笔和纸,细瞧一眼纸上的字,看完笑了笑。
“‘远离元邈’,这四个字真够直白。”
铃兰跟着笑笑,“你八字纯阳,白先生说的孤辰星可不就是你。”
说完也走上前,接过元邈手中的纸,再侧眸一瞥他手裏的笔,笔的上端绑着一圈半透明的丝线。
“这是......有人在幕后操控这笔?”
铃兰纳闷地问一句。
元邈“嗯”地回应,转过身朝后方走去,在一道简陋矮小的门前喝道:“出来吧。”
矮门打开,裏面蜷缩着一人,是昨日与他们见过一面的海澜。
元邈手持剪刀走过去,在海澜附近又是一剪,取下一条长长的丝线,捏在手中感概:“离开长安一个月,再次见到钓鱼线。想不到钓鱼线的用处还真不少。”
他将丝线套住手裏的笔,悬在宣纸上方,拽着鱼线左右牵拉笔桿,只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墨色划痕。
他笑道:“本来想在大家面前重现‘神迹’,不过得承认,我实在还原不了,这得需要些手艺。”
接着他翻开海澜的手掌,露出其掌心斑驳的粗茧。
“记得海澜跟随白卿出道以前,是蜀地的傀儡师,操控傀儡子的技艺精湛,在剑南西川颇为出名,”元邈奉承之余,乍见铃兰把玩着鱼线,不觉加了句讥诮的话,“虽然他这名头过不到梓州。”
“蜀地精湛的手艺人多。”元邈转身又唤了一声,“铃兰。”
“欸。什么事?”铃兰抬头看着他,不知他的意图。
“你不是最近在找人修覆玉佩,我想剑南道那边应该有人能修覆你的玉佩。”元邈提议。
“铃兰娘子原来是为这等事烦心,包在我身上,我替你占上一卦。”被识破骗局的白卿丝毫未露出恼羞成怒的神色,冷静地提议道。
白卿一边说着,一边手摇着卦筒,随后摇出六枚铜钱。
她低头瞧一眼铜钱,捻了捻五个指头,面上浮现喜色,与铃兰笑着说道:“水风井,求贤若渴,恭喜娘子,前往蜀地确实能找到一位能工巧匠修覆这玉佩。”
元邈听到这话,停住之前的笑,看向仍在卖力的白卿,紧接着又是冷嘲热讽:“白卿先生当年从幕府出走后,靠着一身演技假扮扶鸾名闻大唐,可说是彻头彻尾的骗子。这卦象寻常人不敢信。”
铃兰撇撇嘴,她对占卜原本就是半信半疑地态度,但一点微渺的机遇她也不想错过,万一剑南道真有人能修补好这块玉石呢。
“铃兰,我们还是不要在这裏耽误时间。”元邈看着铃兰,轻拽铃兰的袖子。铃兰抿唇不语,跟在元邈身后离开屋子。
两人走在前往主宴会所在宫殿的路上,铃兰路上一直在想元邈提过的蜀地匠人,随后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刚才说,蜀地有匠人可以修覆破碎的玉石?”
元邈诚然点头,“听路上旅人说过,剑南道是有位的匠人,姓杨,据说能将碎镜重圆,更何况是玉石,但我也不敢打包票。”
铃兰瞥着元邈,突然生出好奇,大着胆子问道:“我感觉你并不大相信怪力乱神的套路,今日竟这么早在白卿那裏排队等候,是去帮我帮忙问那匠人的事?”
元邈并未否认,但避开正面回答该问题,只道:“高永也是剑南道人士,回头见到他时,我再向他好好打探杨玉匠的事。”
“哦。”铃兰盯着元邈,见他回避她审视的目光,心裏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这位新主人对她这位做奴婢的,总体而言还挺好的,难怪当初原身会心悦于他。日后能成为顶流,倒也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两人抵达殿门,铃兰探头往裏面瞧,方才早于他们离去的危澜,此刻已在主宴厅内等候,手裏正捧着夜光杯与其他人谈笑风生。
至于危澜周围的其他面孔,铃兰并不熟悉,但看他们穿披绫罗绸缎,判断他们大抵都是些达官显贵。
铃兰径直走入殿内,现下未过晌午,殿内没有点灯,殿内墻壁挂着金银装饰,殿内映着淡淡的金属光辉。
转眼间不见元邈的踪影,她左顾右盼,到处寻找元邈的身影,丝毫未察觉前方的路,冒冒失失地走着,不慎撞上前面的人。
铃兰后退两步,看清撞上的人,穿着黑色长袍,身材纤瘦得极为不健康,跟随他的同伴穿着白衣,身材臃肿而满脸横肉。
“看清点路,幸好我手裏现在没有提着刀。”黑袍男子说话并不客气。
铃兰眉头细不可察地上挑,上次遇到这位还是在天香楼的衣柜裏。她看了一眼四周,见到那边举杯的危澜和一位女子正瞧着这边,不免楞了楞。
旁边的白衣男子看铃兰面色古怪,猜她被黑袍男子吓到了,便是安慰道:“小娘子,墨琴平日对谁语气都硬,可别被吓坏了。所以寻常时没有女子敢接近他,”
“不需要。”墨琴抬头看着铃兰,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随后扭头离去。
铃兰见他们走远,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又走了一会儿,但仍未能寻到元邈,此时肚子却觉得有些饿了。
今早醒来后太过匆忙,到现在也还未进食过一点东西,正巧看见旁边的桌上放着盘精致手工点心,混着奶香的酥皮引诱着她的味蕾。
铃兰转头,瞧见引路的婢女没有跟上,四周并无人在观察她,便从盘中抽走一块点心,再重新将点心摆好。
她背着人群,狼吞虎咽下去一块点心,但吃得太急切,喉咙被点心渣噎到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