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邈乍看字迹时楞了楞,但他一看便知那不是自己的字,只是这字有些熟悉,思忖片刻后便想明白了。
他从袖边取出一张迭成四方形状的纸,那是前段日子高永转交他的“铃兰的信”。
铃兰拆信查看,发现信上字迹与她的相同,但并非她所写,有人模仿她的字迹与元邈写了决绝的话。
忽而想起在女蛮国时,她曾收到过另一封冒充元邈的信,写信目的同样也是离间他们的关系。
当时她以为寄信人是穆椋,郭贵妃亦是这般认为,故而派去凌蓉监管穆椋。现在穆椋受凌蓉所监视,不可能再派人去寄她信件。
那么给她寄出信件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
铃兰忽想起女蛮国时,也遇到了高永,由此推断,这信大概又是高永所写,虽然她不解高永此举的缘由。
元邈指着伪造信件上面的字,“此信非我所写,上面的诀别之词出自堂兄的手笔,我与他字迹略有相似。”
铃兰笑着“哦”了一声,联想起他堂兄万人迷属性,应该没少写决绝词,又瞥向元邈今日精心的装扮,揶揄道:“这身‘采花贼’的装扮,也是他的手笔?”
元邈没有回答,看起来默认了。
铃兰想起来,再过一周他就要变成顶流,形象改变或许也是成为顶流的先兆。
她心中泛起醋意,劝道,“你快些查明剑南道的事,将真相禀告于圣上,莫要浪费心神在不紧要的事上。”
元邈沈默了半晌,忽而开口:“男婚女嫁怎会不紧要?圣贤书中‘齐家’两字,是写在‘治国’、‘平天下’前面。”
他以灼灼目光盯着铃兰,继续道:“我今日这般只为博取一人芳心。”
铃兰刻意避开视线,“我有点累了,你该出去了。祝你今日在外面觅得芳草。”
说罢,她打开房门,作势要驱逐元邈。
元邈勾住铃兰,凑近道:“此处有花堪折,为何要到外面?”
铃兰佯装镇定,“此地无花空折枝,八年前做过决定的事,怎能出尔反尔?”
“那年你不到及笄,换任何正人君子都不会同意。”
“分明是嫌弃我奴婢身份的借口,若我当时和崔娘一样是士籍,你便不会这么待我。”
元邈停顿片刻,诧异道:“你是这么想的?
他边回忆八年前的事,解释:“初遇那日,我便觉察画楼之上并非她本人,你们身形截然不同。”
铃兰道:“我不相信。”
元邈道:“你写的那封信,她从未交给过我。只是当日从其他婢女那裏听说此事。试想想,我为何见你第一面便知你的名字。”
铃兰推了他一把,“都已经拒绝过我了,没有后悔药。”
元邈不肯放松手臂,“当初你冰湖落水后,被我救上岸,你可还记得?”
铃兰呆楞在原地,“你听谁说的?”
元邈慢慢说道:“你说以后要嫁于我,我只当是玩笑话,不过细想想,那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拒绝。”
“现在想想,我也该给你回覆了。”
“裴椒,待我们回到长安,可愿嫁我为妻?”
铃兰沈默了。
无论在冰湖裏被他救起时,还是在崔家作琴侍时,他若对她说出这话,她肯定一百个愿意。
可问题是她现在记忆裏多了史书的记载,他表白的时间点不对。
她若是接受他的提议,他们大致会在元和五年四月成婚,婚期再怎么推迟也不可能推迟到元和十年。
若到那时候他为了真爱,与她和离怎么办?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铃兰觉得有点冤大头。
她托着下巴思索,转念想到他现在年纪尚不足三十,她能享用几年血气方刚的顶流,其实也不亏。
现代人谈三五年恋爱也有人分手,结婚也有离婚。大不了等他正缘来之前她溜了,这样被甩的就不是自己。
铃兰嘴角翘起,觉得自己想出一个绝妙的点子。
还没等她酝酿好答覆,忽觉腰肢一紧,双脚凌空。元邈将她横抱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元邈道:“我们快些离开高家。”
高永把铃兰藏在院落隐秘之处,表面上是金屋藏娇,实则拿她作为威胁他的人质。
进屋时候他便想过,为了保障铃兰的安全,无论今日铃兰是否答应他,他都要带铃兰离开。
铃兰刚想好回答,正打算开口,元邈害怕她立刻拒绝,“等回长安再给我答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你拿什么保护?”
讥诮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铃兰和元邈同时抬起眼帘。
高永不急不缓地跨进门槛,鄙夷地看向元邈,嘲讽:“偷账册就算了,还到这裏偷香窃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