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尉迟府上下谁不知道主上的房间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他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宗锦昏昏沉沉想着,想到一半又突兀地明白过来——他早不在尉迟府了,他在赫连家,最近刚灭了乐正。
即便他脑子清醒了不少,眼皮却仍有千斤重,像叫人拿浆糊黏住了似的睁不开。然而不止是眼皮重,他浑身都发酸发涨,腰像被战车来回碾过三十次,动都动不了。
——他想起来了,他和赫连恒好像刚才还在……
——这不是才睡下么?怎么外面就打起来了?
赫连恒这个畜生,当真不是个人。
他在心里狠狠唾骂赫连恒三千遍,手在床榻上抽搐似的动了两下,好不容易才拿出了些力气。等他终于能睁开眼,能略略支起上身看向嘈杂处时,他便看见两个正在打斗的身影。赫连恒头发长,好认;另一人穿着军服,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要打出去打……”宗锦声音嘶哑道,“快滚……”
他出声的瞬间,来人慌了神;也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赫连恒蓦然擒住了他的手腕,带着整条胳膊狠狠往侧一拧。
“啊——”
来人痛得叫出声,手臂霎时间便软趴趴地挂在肩头,再没法动弹。
可声惨叫也把宗锦叫醒了。
他惊慌地爬起来,死命想看清楚对方的脸,却只看到黑色的面巾。
赫连恒并不会等那人缓过痛,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接着便从对方的身侧闪过,扣住另一只手臂反剪于对方背后,压着对方直接跪了下去。
“谁,是谁?”宗锦慌忙问道。
赫连恒微微有些气喘,道:“此刻,来杀我的。”
“……我是说……”
“点灯。”
宗锦依言伸长了腰,在趴在榻上去点床头挂着的油灯。火折子叫他吹亮,油灯的芯徐徐燃起,很快光便足够照亮内室。
眼前,赫连恒只穿着里衣,扣押着某个兵士,跪在他面前。
宗锦刚掀开被褥想下去,便瞅见自己身无寸缕;他又没办法地拉着被褥把自己裹住,只露一个脑袋对赫连恒道:“他是……”
“你的相熟。”赫连恒说,“你应该听出来了。”
男人说完,便扯下了对方的面巾。
“……”
刺客立刻垂下了头。
可无须他抬头,宗锦已经看出来是谁了。他的脸色瞬间白了,眉间紧皱,嘴角也耷拉下来:“……真的是你。”
“……”刺客不语,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哈,哈哈,”片刻后,宗锦气得笑出声来,“好样的,竟然真是你。……我还以为我尉迟岚不会那么不走运,身边疼的养的视为兄弟的,总有一个两个是真心待我;看样子当真是我‘作恶多端’,才惹得你们一个二人都欲杀之后快。”
“……”
“为什么背叛我?”
这一问出来,来人再也无法沉默下去,忽地抬头与他对上目光。
那人眼睛里亮晶晶的,依稀是有泪在闪动:“我没有,我永远不会背叛哥……”
“那你是在做什么?嗯?”宗锦质问道,“景,昭。”
“我只想杀了赫连恒,”景昭说,“但我不会背叛你,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只有这点,求你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