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今日出了七老头和三九四的事,采石场里还是一如既往,叮哐叮哐,没完没了的采石声几乎让人麻木。三九四被绑了一天,水米未进,到现在都没被放下来。
宗锦一出去便忍不住往瞭望台看,四处油灯的光打在他身上,落了一地的影子。三九四是壮实,但带着满身血的壮汉,只会叫人觉得更可怕。
他一边看,一边抄起铁镐,和其他夜勤的人一样敲起来。没过多久,另一片区冒出了“叮叮叮、叮叮”地节奏,混在一片敲打声中。宗锦听了那节奏重复了三四遍后,以同样的节奏敲起来。
这是他和景昭定的暗号。
虽说夜间采石场一样有人做工,有人看守;可到底是晚上,夜黑风高,人也犯困,看守盯得要松懈许多。他们便只有趁这时候,去废料坑里见面细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暗号对上,宗锦铲起地上那些不成型的废料上板车,推着往附近的废料坑走。
他趁无人注意藏好板车,跳进废料坑里等了片刻,景昭便过来了。
这才折腾三日,景昭已经瘦了一圈,脸也脏兮兮的,唯独眼神还如从前般亮。
只是宗锦怎么看怎么觉得,景昭身上多了些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哥,怎么样,平喜的爹,找着了吗?”
“找到了。”宗锦道,“方法问到了,简单得很。”
“那现在怎么做?”
“你的鸟呢,你的鸟什么时候回来?”
景昭摇头:“……不知道呢,它第一次找人……”
“…………”
宗锦无语了一阵,转而又说:“不管你的鸟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得先做好准备。”
“嗯嗯,怎么做?”
“去管事房里偷东西。”
“偷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宗锦道,“你就负责替我放风,要是有什么人接近,你就想法子拖一拖。”
被宗锦选中的幸运管事,自然是那个问他“人善就要被人欺”的刘管事。他说是偷,但其实跟抢没什么区别。他领着景昭避人眼线,小心谨慎地跑到了刘管事的住所;他草草打了个手势,便敲响了房门。
里头冒出声“谁啊”,宗锦粗着嗓子道:“刘管事,有几个不长眼的打起来了。”
门飞快就开了。
还是一样的手段,还是一样的动作,宗锦用锁链套着刘管事的脖子便往里挤。
刘管事也不慌了,见到宗锦的脸便无奈地叹气:“又是你。”
“看样子下回我也不用装了,”宗锦咧嘴笑,“刘管事好人。”
“你又想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借纸笔一用,这次无须你写,我自己来。”
“我是不会再替你送信的。”
刘管事说得很死,宗锦却并不在意,甚至松开了他,自己转身坐到了桌前,驾轻就熟地拿过纸笔:“不用,我就记个东西;你说不替我送信,那借纸笔你是同意了,刘管事好人!”
“我是好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过奖了。”
宗锦一边应声,一边仔仔细细将平仁所说的法子写下来,还特意画上几笔图,在旁边以作解释。见他写得认真,刘管事像是已经拿他没辙了般,轻声说:“你若是想离开这里,你就去找孙明海;找我没用,你趁早放弃。”
“我知道,孙管事是管出货的,若是他首肯了,跟着石料出了采石场的门,一切就好说了。”
“你知道你还往我这里钻?!”
“因为孙管事是个恶人啊,”宗锦理直气壮道,“恶人帮忙,是要付出的;我身无长物,只能欺负欺负好人了。”
他说着,刚好写完最后一笔,赶紧拿起来放在面前吹气。
刘管事被他说得又气又无奈,索性道:“写完了快滚,不要再来我这里!”
“行,有事我再来找你。”
“……我说不要再来我这……”
刘管事话还未说完,外头突然响起一声闷闷的训斥:“……小畜生,你好大的胆子啊!”